明年,即2017年,就是「慶祝香港回歸二十週年」,但也是一國兩制「倒數三十年」,因為根據《中英聯合聲明》及《基本法》第五條,香港「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及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究竟當初為何寫明是五十年不變,而非永久不變或長久不變,或更短或更長的時間呢?筆者翻閱兩名有份參與中國收回香港決策的人之著作──黃文放的《中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的決策過程與執行》(香港:香港浸會大學,1997年)及李後:《百年屈辱史的終結──香港問題始末》(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內部發行)後,認為此舉是希望以有具體年期的承諾,來安定投資者及香港人的信心,可是,這極可能亦反映了北京根本只視「一國兩制」為權宜之計(縱使這個權宜維時很長),中國政府的終極目標,仍是「一國一制」。
「我們不是不收回,而是什麼時候收回」
這句話,是周恩來在一次內部會議中指出的,他說國外有人「挑撥我們收回香港,我們不要上當」(李後,1997年,頁41)。而上述的挑撥,是指印度1961年12月出兵「收復果亞」後,蘇聯及很多國家的共黨,批評中共口裏常說反帝國主義,但行動上遠不如印度「勇武」。(詳見筆者的〈1961年印度「解放果亞」如何使中共尷尬?〉一文)其實早在1955年12月27日,周恩來在北京會見「香港大學中外教授觀光團」時,在回答中國什麼時候收回香港一問時,已說:「真理總是會戰勝的,快與不快,則不一定。」他還指出,在場的年輕人「一定能看到的,來日方長」(李後,1997年,頁39)。總之,中共從來沒有放棄「收回香港」,只是沒有時間表,現時將香港留在英國手中,對北京有大利。這解釋了為何1971年中共要求聯合國將香港、澳門從殖民地名單中除名,以阻止港澳兩地最終獨立或「前途自決」,但當1974年葡國革命後葡人欲從澳門撤出時,北京則極力阻止,以求澳門及香港維持現狀。
由「至少50年不改變」到「50年不變」
1981年12月,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決定在1997年「如期收回香港」,並確定「制定對港的方針政策,一定要考慮成熟。方針政策一旦宣布,就不能輕易更改,要做到信守不渝,說了算數,這關係到國家的信譽。」,而上述對港方針的具體內容,就由成立於1982年1月,國務院港澳辦公室和新華社香港分社(九七後改為「中聯辦」)組成的「職合調查研究小組」負責,最後訂出的十二條方針政策中,加了一條規定:中國政府對香港的方針政策「至少五十年不改變」。為何寫上如此明確的年限呢?李後說「大家認為有必要對我們所說的政策『長期不變』究竟是多長,在時間上作出明確規定,以便讓香港同胞和投資者放心」(李後,1997年,頁70)。黃文放說,當時有人說三十年,有人說五十年,而這些「三十年」、「五十年」的想法,是來自當時有香港報章政論,提出讓英國人多統治三十年以至五十年的建議。原本交上去廖承志(當時主持港澳工作的官員)的方案,是三十年不變,然後廖承志說,既然是為了安定人心,「又何必要三十年,就俾夠五十年吧!」(黃文放,1997年,頁18)
可是,根據李後一書,到了1983年3月至4月,經過數次中英官員就香港前途的商討後,廖承志主持中共有關部門修改「十二條對港基本方針政策」,原本的「至少五十年不改變」,變成「五十年不變」,「至少」一詞沒有了,但李後沒有解釋原因,亦沒有指出這是重要的修改。(李後,1997年,頁101-103)最後,「五十年不變」就寫在聯合聲明及基本法了。
李後在其書的頁164至165中,大段引用《鄧小平文選》,以解釋為何要寫明是「五十年不變」:
「中國要真正發達起來,接近而不是說超過發達國家,那還需要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時間。如果說在本世紀內我們需要實行開放政策,那末在下個世紀的前五十年內中國要接近發達國家的水平,也不能離開這個政策。。。。。。保持香港的繁榮穩定是符合中國的切身利益的。所以我們講「五十年」,不是隨隨便便、感情衝動而講的,是考慮到中國的現實和發展的需要。。。。。。「一國兩制」除了資本主義,還有社會主義,是中國的主體、十億人口的地區堅定不移地實行社會主義。。。。。。這是個前提,沒有這個前提不行。在這個前提下,可以容許在自己身邊,在小地區和小範圍內實行資本主義。我們相信,在小範圍內容許資本主義存在,更有利於發展社會主義。」
上述說話,證明了學者曾銳生所言,「一國兩制」是「長期打算,充份利用」的延續,一切,都是為了服務中國利益,在中國政府眼中,香港社會及香港人,並沒有自己內在的價值。當然,鄧小平也明言:「一個蕭條的香港,後遺症很多的香港,不是我們所希望的香港。。。。。。允許香港繼續實行資本主義,保留自由港和金融中心的地位,除此以外沒有其他辦法。」
中國經濟走向與「一國兩制」的命運
既然一國兩制是為北京利益而服務,近年中國經濟放緩,且危機處處;最近美國選出新總統後,中美關係似將有巨變,這些均會影響到北京對香港(可能還包括澳門,記住澳門是有美資賭場的)政策。最近,梁振英突然宣布不接任,梁頌恒、游蕙禎以外四名立法會議員資格的司法覆核案,遲至2017年2月開審,都可能反映了中國政府對港策略在改動中。2017年6月30日後,銀行還會否如常做三十年樓宇按揭,是值得我們留意的訊號。總之,未來是不可知的,我們只能參考歷史,試圖探知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