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字亂象》之二十: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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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謂開水曰「滾水」/kwɐn2 sɵy2/,孔仲南考「滾」本字「涫」,其說似是而非。彭志銘因襲以為正字,粵字愛好者多從之。

「滾水」一詞見於元明清作品。元·馬致遠《壽陽曲》:「一鍋滾水冷定也,再攛紅幾時得熱?」《金瓶梅詞話》第五十四回:「李瓶兒喫了叫苦,迎春就拿滾水來過了口。」《紅樓夢》第五十四回:「一個老婆子提著一壺滾水走來。」

《說文》:「涫,?也。」段玉裁注:「今江蘇俗語?水曰滾水。滾水即涫,語之轉也。」按段注,「涫」和「滾」是同源字。然而,「滾」字始見於《集韻》,釋義「大水流貌」。唐·杜甫《登高》:「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後引申為液體受熱沸騰翻動,這個用法見於宋代文獻。宋·龐元英《談藪》:「俗以湯之未滾者為盲眼,初滾曰蟹眼,漸大曰魚眼。」《朱子語類》卷十:「譬之煎藥,須是以大火煮滾,然後以慢火養之。」可見,「滾」表示沸騰,與「涫」無直接聯繫。

〔前修未密〕孔仲南《廣東俗語考·釋飲食》(1933)  涫:—讀若昆上聲。湯之沸者曰—湯『說文』—沸也。古玩切『史記』心如—湯。粵謂水之沸者曰—水。俗作滾悞。

〔正字不正確〕彭志銘《廣東俗語正字考》(2009)  涫:我小時候,聽大人叫「熱水」,不是「滾」音的,而是「管」,這個「管」音字,正寫是「涫」。「水沸」為之「涫」。今人一律只懂用「滾水」,而不知有「涫水」。

〔一錯再錯〕曾焯文《粵字匯唐文》ep45(2015)  涫,俗作滾。湯之沸者曰涫湯。孔仲南:粵謂水之沸者曰涫水。《康熙字典·水部·八》涫:《廣韻》《集韻》《韻會》《正韻》?古玩切,音貫。《說文》?也。《荀子·解蔽篇》涫涫紛紛,孰知其形。《楚辭·哀時命》:愁修夜而宛轉兮,氣涫沸沛其若波。[1]

謬誤辨析:「涫」,《廣韻》「古玩切」,對應粵音/kun3/,孔仲南「涫讀若昆上聲」審音不確。廣州話惟聞「滾水」/kwɐn2 sɵy2/,不聞「涫水」/kun3 sɵy2/。上文已述,筆者認為「滾」和「涫」不是同源字。假設二者同源,也只是說,「滾」表示沸騰,其語源是「涫」,而非孔仲南所謂「(涫)俗作滾悞」。彭志銘謂其少時所聞「管」音字就是「涫」,但無說明所聽為何語,故在此不論。(按:筆者疑其所聽並非廣州話,「涫」廣州話/kun3/,「管」廣州話/kun2/,聲調不同,而客家話「滾」音近廣州話「管」。)曾焯文從《康熙字典》搬字過紙,但毫無考究(例如「(涫)古玩切,音貫」,與「滾」/kwɐn2/音明顯不符),只是一味因襲。

[1]粵字匯唐文 150527 ep4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rsGoVKH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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