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新聞《曾焯文:游蕙禎refukling非粗口》,稱游蕙禎因口音之故,將Republic讀成Refukling,聽者乃誤會為粗口Refucking。文章作者不諳漢語音韻學,卻濫用一知半解的音韻術語來胡說八道,如此侮辱學術,是可忍孰不可忍!
無知妄人,濫用術語
「從語音學角度看,游蕙禎可能由於粵語保存中古漢語音,『古無輕唇音』,『陰陽對轉』,而將Republic讀歪了些少,引起誤會。……總而言之,香港以粵語為母語的人,例如游蕙禎議員,可能因口音問題,有時會混淆重脣音p同輕脣音f,而將Republic的p,讀成f音;又因Republic的b同k都屬塞音而容易混淆;並因『陰陽對轉』,而將Republic的韻尾k讀成ng音。於是乎,Republic就讀成Refukling,而聽落好似粗口re-fucking矣。」
香港人講英文或有口音,通常是英文某些音素為其母語所無,於是用母語最接近的音素代替,例如game英文發音/ɡeɪm/(國際音標,下同),粵語聲母無濁音/g/,而讀成與/g/相對的清音/k/,粵語韻母亦無/eɪm/,而讀成與之最接近的/ɛm/,故此香港人多將game發音為/kɛm/。曾焯文所稱游蕙禎「口音問題」,根本不是口音問題。
「古無輕唇音」和「陰陽對轉」都是傳統音韻學術語,用漢語音韻學來解釋英語讀音,欺誰哉!
「古無輕唇音」惹的禍?
某些漢字在方言中有文言音(文讀)和白話音(白讀),這種現象叫「文白異讀」。粵語白話音保留「古無輕唇音」現象,通常是輕唇字在口語詞中讀重唇音,例如「新婦」/sɐn1 fu5/白讀「心抱」/sɐm1 p’ou5/(國際音標,聲調標1~9,下同),在/sɐm1 p’ou5/這個口語詞中,輕唇字「婦」聲母讀重唇/p’/,廣府話無/p’u/這個音而轉讀/p’ou /,「新」舌尖鼻音韻尾-n受「婦」雙唇聲母p-同化,連音變讀為雙唇鼻音-m。曾焯文所舉「伏」/pʊk9/、「仆」/p’ʊk7/也是輕唇字在口語詞中保留重唇音,地名「番禺」的「番」讀/p’un1/則否,其重唇音一讀,乃來自「番」字中古異讀「普官切」,《廣韻•上平聲•桓•潘》「番:番禺縣在廣州」。文白異讀引致甚麼「口音問題」乃至 「有時會混淆重脣音p同輕脣音f」?
設若游蕙禎家鄉話不是粵系語言,當真會將粵語聲母讀/p/、/p’/的某些漢字讀成/f/,然其以英文宣誓,看著拼音文字Republic,又因甚麼「口音問題」而「有時會混淆重脣音p同輕脣音f」?
曾氏慣技,一音之轉
「Republic的b同k都屬塞音而容易混淆」云云,不過是曾焯文多年來散播假正字所用慣技「一音之轉」,今又故技重施。Republic /rɪˈpʌblɪk/的/b/是雙唇塞音,而/k/是舌根塞音,兩個音的發音方法相同,發音部位卻一前一後,相距甚遠,是甚麼「口音問題」會引致發音部位從雙唇後移至舌根?
「陰陽對轉」惹的禍?
「清朝音韻學孔廣森(一七五一至一八零六)提出『陰陽對轉』 ,即中古漢語韻尾-m、-n、-ng的陽聲,失-m、-n、-ng韻尾;入聲字失-p、-t、-k韻尾;於是變成陰聲字(開音節)。陰聲字加-m、-n、-ng韻尾或-p、-t、-k韻尾,就變成陽聲字(閉音節)或入聲字。此即陰陽入對轉之由來。粵語保存中古漢語『入聲承陽』特點,故以陽聲與入聲對轉為多,例如夫fu1、苦fu2、富fu3、腹fuk1;又如風fung1俸fung2諷fung3伏fuk6。」
漢語韻母,按韻尾不同而分三種:陰聲韻(單純元音或元音韻尾)、陽聲韻(鼻音韻尾-m、-n、-ŋ)、入聲韻(塞音韻尾-p、-t、-k)。中古漢語代表音系,是《切韻》系列韻書記錄的語音系統——切韻音。早期韻圖《韻鏡》和《切韻指掌圖》大致上也是切韻音,在這些韻圖中,入聲韻只與陽聲韻相配排在一圖之中,而不會與陰聲韻相配,此之謂「入聲承陽」,其配搭關係:韻腹相同,韻尾為發音部位相同的鼻音/塞音(-m/-p、-n/-t、-ŋ/-k)。
粵語保留中古漢語-m/-p、-n/-t、-ŋ/-k這三組鼻音/塞音韻尾,陽聲字乃有對應的入聲字,亦即「入聲承陽」,陰聲字並非不可與入聲字相配,只是對應關係不確定,例如:

孔廣森認為上古無入聲,所創「陰陽對轉」理論,只有陰、陽二類,章太炎發展其學說,將入聲韻獨立成類,乃為「陰陽入對轉」。此理論用來解釋上古漢語陰聲字(不收鼻音)和陽聲字(收鼻音)互相諧聲、押韻、假借的現象,也是漢語語音發展的一種規律。粵語的對轉多出現在陽聲韻與入聲韻上,形成兩個詞彼此詞性相同而詞義相近,例如:䁪/tsam2/—眨/tsap8/、髧/tam6/—?/tap7/、抌/tɐm2/—搨/tɐp8/,又如:昂/ŋɔŋ4/首挺胸—昂/ŋɔk9/高個頭,此之謂「陽入對轉」。
試問「陰陽對轉」這漢語音變規律引致甚麼「口音問題」,竟然看著英文Republic會讀成曾焯文所謂的Refukling?
觀其文,一味東抄西抄,胡亂拼湊,「粵語保存中古漢語『入聲承陽』特點,故以陽聲與入聲對轉為多,例如夫fu1、苦fu2、富fu3、腹fuk1;又如風fung1俸fung2諷fung3伏fuk6」云云尤顯無知,「夫苦富腹」和「風俸諷伏」兩組字是平上去入四聲,連基本概念也混淆不清。
後記:跳樑粵棍,偽學誤人
曾焯文利用網台MyRadio、網媒本土新聞,偽學術包裝假正字(粵語正字),誤人子弟久矣。筆者今年(二零一六年)於面書口誅筆伐,以正經學術拆解假正字,曾焯文乃稍為收斂,不敢再胡說「正字」,轉而講甚麼「正詞」(實為粵語保存或傳承的古漢語詞),亦不過一味堆砌,乏善可陳,且不時引錯書例,抄都抄錯。近聞MyRadio已取消其節目,這廝在本土新聞繼續跳樑,不意今又變本加厲,肆無忌憚如斯,無料扮四條,欺我香江無人哉?
圖片來源:MyRadio
一介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