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之歌:西臺帝國興衰史(36) 海上民族

埃及神廟牆上的海上民族形象,埃及係唯一一個被海上民族襲擊而幸存落黎嘅東地中海國家

海上民族(Sea Peoples)

傳統上學術界相信西臺帝國嘅最終崩潰係同一個稱為「海上民族」嘅大規模人口遷移事件相關,海上民族響公元前12世紀初橫掃整個東地中海,包括希臘、安納托利亞、敘利亞、巴勒斯坦地區以至埃及。響埃及樂蜀嘅哈布城神廟(Medinet Habu)牆上,法老拉美西斯三世(Ramesses III,公元前1186-1155年在位)年間嘅浮雕就以圖像生動咁表現出呢班海上民族響抵達埃及前所造成嘅混亂同破壞。

銘文中提到外國在海島上暗中醞釀一場陰謀,突然之間諸國同一時間移動及散落四方,冇一個國家可以響佢哋面前站得往腳,包括赫梯、卡爾凱美什、阿札瓦、塞浦路斯,都逐一被剪除。佢哋響阿摩利建立在一個大本營,並使其變得荒涼且無人煙,呢個地方嘅變化史無前例。而且佢哋正向著埃及前進,並響佢哋前方預備好火焰。

佢哋的魔爪伸張到世界的盡處,而佢哋嘅心裡面堅信自己嘅計劃會成功。一封從烏加里特末代國王Ammurapi發出的書信為呢場席捲吞噬整個古代近東世界的危機提供進一步嘅證據。呢封信係對塞浦路斯國王求援信嘅一個戲劇性嘅回應,佢強調左烏加里特所面對的危急處境。

「我父看啊!敵人嘅船隻到來,我的城市遭到焚毀,佢哋響我的國家做盡壞事。難道我父不知道我的軍隊同戰車全部都響赫梯地區,而我的船隻全部都響盧卡地區?因此,我的國家已經被遺棄只能靠自己。我父應該要知道,敵人嘅七艘船已經來到並為我們造成嚴重嘅破壞。」

Ammurapi向卡爾凱美什嘅總督求援,但後者可以做嘅只有提供鼓勵同安慰,並提供一些建議:「關於你寫比我嘅內容『敵人嘅船隻已經響海度』,你必須保持鎮定。事實上響你果部分,到底你嘅軍隊同戰車響邊度?難道佢哋唔係駐紮響你附近?不?響敵人後面,邊個響度壓逼緊你?建造壁壘圍繞你嘅城鎮,讓你嘅軍隊同戰車從此進入城內,並在此堅決地等待敵人。」

烏加里特國王所面對嘅形勢漸漸變得絕望,尤其係當佢見到佢派出去抵抗敵人嘅戰船同船員竟然公然叛國,唔單止冇完成佢哋被委派執行抗擊敵人嘅任務,仲反過來聯同敵人合流夾擊本國。因此塞浦路斯嘅總督Eshuwara響一封緊急外交書信中提醒烏加里特國王,關於敵人嘅問題上,來自烏加里特嘅人同船隻有份參與呢d敵對行動。

現在Ammurapi面對嘅敵人包括佢自己國家嘅軍人。到左呢個地步,烏加里特已經可以話宣佈玩完,因此可能對於烏加里特嘅軍民而言,不能擊敗敵人就加入佢哋,加入敵軍遠比共赴國難成為烏加里特最後而不可避免滅亡嘅受害者,係遠遠黎得吸引嘅選擇。毫無疑問,青銅器時代晚期嘅終結,歷史學家稱之為「青銅器時代大崩壞」(Bronze Age Collapse)嘅時期,係伴隨災難性嘅混亂同崩潰,而好多古老嘅文明中心因此消失響歷史長河入面。

但問題係到底係咩導致呢個崩壞?要負上全責嘅到底係咪我哋統稱為海上民族、進擊嘅北方野蠻人?到底海上民族係咩人?佢哋又係從邊度黎?

傳統上學術界相信佢哋係從安納托利亞以北來的蠻族入侵者,佢哋橫掃整個近東世界:屠殺、掠奪、摧毀沿路上一切遇到嘅阻礙,就好似青銅器時代版本嘅匈人同哥德人一樣,後者嘅大規模遷移被認為係摧毀左古典時代地中海文明嘅元兇,直至埃及成功阻止佢哋嘅進攻為止。

但呢個理論,即係一班嗜血嘅北方野蠻民族入侵者摧毀歷史悠久嘅、先進嘅文明一個講法,至今已不再被學術界所廣泛接納。我哋必須仔細地重新審視手頭上所有嘅證據,先至可以總結海上民族真正身份同佢哋響青銅器時代大崩壞中所扮演嘅角色。

公元前約1200年海上民族響東地中海的移動路徑

從海上而來的襲擊響當時並唔係d咩新鮮事,響公元前14世紀埃及法老阿肯那頓(Akhenaten)就曾經寫信比塞浦路斯國王投訴盧卡地區對埃及沿岸進行嘅海盜行為,佢指控塞浦路斯人同呢班海盜同流合污。

但塞浦路斯國王否認責任,並聲稱佢本國都係盧卡地區海盜嘅受害者。呢班海盜所使用嘅係打了就撤的戰術(hit-and-run tactic),乘坐小船抵達海邊城鎮,搶掠並將之焚毀(就好似襲擊烏加里特嘅七艘船一樣),並響正規軍趕到之前撤退。

史學家亦都知道拉美西斯二世(Ramesses II)期間埃及沿岸城鎮遭到從Sherden來的海盜襲擊,呢班海上嘅侵略者從阿蒙霍特普三世就開始活動,並將響海上民族嘅名單中再次出現。從銘文中我哋知道Sherden海盜長期困擾埃及呢個問題。

響呢單襲擊事件中,拉美西斯成功趕走左呢班海盜,但來自海上嘅壓力一直都響度上升。而響佢兒子且繼承人麥倫普塔(Merneptah,公元前1213-1204年在位)年間,尼羅河三角州持續受到有系統嘅襲擊。響一份卡納克神廟牆上嘅長篇銘文中,麥倫普塔就記載左同一大批入侵者之間嘅衝突。

入侵者包括曾經攻擊過尼羅河三角州嘅利比亞人,佢哋嘅入侵好可能係受到當地嘅肥沃同富裕吸引犯案。現在,佢哋團結響利比亞首領邁耶(Meryre)手下,並獲其他海外民眾加入。響同利比亞人密謀合作襲擊埃及嘅外國人當中,我哋提到過Sherden人,佢哋自從阿蒙霍特普三世期間已經響區內活躍,並且有可能響青銅器時代晚期佔領西地中海的薩丁尼亞島(Sardinia)。

Shekelesh係另外一類外國人,佢哋有可能從安納托利亞而來,並且有可能好似Sherden人一樣向西移動並定居響西西里島。盧卡人係響西臺文獻中多次出現嘅角色,佢哋響阿肯那頓在位期間侵襲塞浦路斯同埃及。Teresh人有可能就係後期希臘文獻中的提拉人(Tyrsenoi),並有可能係南意大利伊特魯里亞人(Etruscan)嘅祖先。Ekwesh就通常都被認為係西臺文獻中嘅阿希瓦華人,即邁錫尼希臘人。

麥倫普塔嘅卡納克銘文記載左埃及法老成功將呢批入侵者驅逐出去的歷史,然而,呢場戰爭只係後期埃及第二十王期第一位法老拉美西斯三世(Ramesses III,公元前1185-1154年在位)年間更大規模入侵嘅前奏。

根據佢在位期間的歷史記錄,拉美西斯必須面對從北方沿陸路或海路而來的侵略者。拉美西斯在位第五年,佢同利比亞人打仗,第八年,同海上而來的敵人打,第十一年再一次同利比亞人打。關於呢段歷史我哋有兩份文字記載,一份係哈布城神廟牆上嘅銘文,另一份係拉美西斯三世兒子且繼任人拉美西斯四世年間完成嘅哈里斯大紙莎草。

哈里斯大紙莎草共有1500行文字,覆蓋拉美西斯三世的整個任期,係埃及史上最長嘅紙莎草文獻。文獻中提及到嘅海上民族細分有Peleset、Tjekker、Shekelesh、Weshesh以及Denyen人,當中只有Shekelesh人響麥倫普塔年間有出現過。

海上民族當中最著名嘅Peleset人,歷史學家現在相信可以同最終定居於巴勒斯坦地區嘅非利士人劃上等號。至於Denyen人就好有可能係安納托利亞南岸嘅基利家有關。拉美西斯哈布城神廟上嘅銘文深刻地描繪法老如何費勁地準備面對敵人,以及決定性地擊敗敵人呢段歷史。

我哋要強調嘅係呢d侵略唔單止係單純嘅軍事行動,而係伴隨住人口從水路或陸路嘅大規模流動發生,佢哋跨國遷移以尋找新的地點定居。佢哋沿黎凡特的海岸線一路向南,橫掃巴勒斯坦地,直到去到埃及本土海岸先被法老的軍隊阻止。

我哋現在要仔細考究呢d入侵者嘅身份,以及解釋佢哋同青銅器時代大崩壞嘅關係。「海上民族」呢個名詞係十九世紀考古學家用黎描繪埃及記載中跨過海洋嘅入侵者,自此之後呢個詞就經常被歷史學家同考古學家廣泛使用。然而,呢個係一個帶誤導性嘅術語,因為海上民族嘅來源並不一定來自海島或沿岸地區,而佢哋嘅活動範圍亦不僅限於沿岸地區,而係橫掃整個古代近東世界。

拉美西斯三世響埃及神廟牆上嘅海上民族浮雕

關於海上民族嘅來源,係一個史學界爭議不休嘅議題。海民當中響麥倫普塔期間入侵埃及嘅盧卡人來源可以追溯到安納托利亞,至於拉美西斯三世年間出現嘅Denyen人、甚至埃及列表中出現過嘅民族亦都好可能一樣係安納托利亞西部嘅人。

Teresh則有機會係後期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記載中出現嘅呂底亞人。史學家相信Ekwesh人有可能同阿希瓦華相同,即係邁錫尼各行政中心崩潰並失去對小亞細亞控制力後留低響安納托利亞西部的希臘遺民。Peleset亦都可能係安納托利亞西部人,更甚者有人將Tjekker同希臘語中的Teucer等同,即係特洛伊人祖先嘅名字Teucri近似。

但呢個純粹係考古學家嘅猜測,並無實質嘅考古證據支持。雖然如此,安納托利亞西部有可能提供海上民族對外擴張嘅起源,因為呢一帶係青銅器時代中央集權國家統治結構最先崩潰嘅地區。

自從哈圖西里三世開始,西臺對當地嘅控制已經受到動搖,而圖哈利瓦四世年間,邁錫尼希臘亦都失去對該區嘅控制。外國對該區嘅控制可能引起原居民嘅反感,西臺同邁錫尼希臘對小亞細亞嘅統治某程度上為當地提供穩定嘅局勢,確保附庸國響一段有限嘅時間期間獲得宗主國嘅保護。

而另一方面,宗主國對小亞細亞地區嘅民族政策亦都令到當地人口漸趨不穩,因為西臺嘅慣例係將反叛附庸國的人口大規模遷移到另外一d地方,呢點令到被逼遷移者不滿,並設法逃離西臺控制,到別的王國尋求政治庇護。西臺同希臘之間嘅緊張局勢亦都放大左呢d未解決嘅問題。

當西臺同希臘嘅勢力消失之後,人口大規模嘅移動變得冇人可以阻止,因為本土嘅統治者已經唔能夠再向宗主國求援同提供保障。響一個越來越唔安全同不穩嘅局勢之下,可能導致更多人放棄本土並開始向其他地方遷移,尋找新的落腳之處。呢批人本身並唔係導致青銅器時代大崩壞災難嘅成因,而係同青銅器時代晚期各大帝國慢慢解體有關,並且有可能係受害者都唔定。響呢段時期各國混亂嘅政治環境之下,佢哋選擇左尋找新的土地居住,並有可能響呢個過程中加快左各大帝國分崩離析的腳步。

關於海上民族,仲有好多關於佢哋嘅本質、規模同時長仍然成謎同引起學術界無休止嘅討論。然而關於佢哋係參與經精心計劃嘅一場軍事行動呢個講法至今已難站得住腳。

相反,佢哋好有可能係一班冇秩序、群龍無首嘅暴民,因應唔同情況下組成聯軍進行掠奪以至更有秩序嘅軍事行動,就好似科幻小說中核戰過後世界中到處流浪掠奪嘅團體。關於海上民族係有紀律同秩序嘅軍事呢個印象,主要係來自拉美西斯嘅紀錄。

而呢d歷史記載嘅可靠性響最近受到學術界質疑。有學者就認為拉美西斯響神廟牆上的浮雕係將一場漫長、分散嘅遊擊戰描繪成一場大規模嘅單一戰役,以誇大佢響軍事上嘅成就作宣傳目的。

呢種統合記載方式減低左埃及方面歷史記錄嘅影響力,並顯示埃及所取得嘅軍事成就遠不如浮雕上所宣傳嘅規模。但至少佢提供左讓史學家接近真相嘅機會。同樣令歷史學家失望嘅係關於人口大規模遷移嘅考古證據缺乏,文獻記載同考古發現指向一個結論:敘利亞、巴勒斯坦好多聚居地嘅定居史響公元前1200年附近出現斷層。但係我哋唔知道到底呢d城市嘅毀滅到底關邊個事,埃及人、以色列人或者海上民族。

至少響黎凡特而言,公元前13世紀城市嘅毀壞到底係海上民族需要負責,抑或入侵嘅希伯來人,叛亂嘅迦南人呢點,清楚顯示出我哋缺乏證據同難以下結論呢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