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與希臘化文明: 西方史的一個黃金時代(17) 希臘化時代的醫學及解剖學成就

希臘化解剖學及生理學

講到古希臘嘅醫學,好多人都會即時想起希臘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公元前460年至370年),佢係第一個公開提出疾病並不是超自然現象而係源於四種體液失去平衡嘅人,雖然四體液論早已被現代醫學推翻,但到現代希波克拉底誓言仍然係行醫道德倫理嘅重要標準。

除左希波克拉底之外,唔係好多人知道其實西方醫學嘅根基,即係對人體內部運作嘅理解,其實有好大程度係建基於希臘化時代眾多醫學家同解剖學家嘅貢獻之上。現代修讀西醫的學生應該都知道解剖學響西方醫學發展之中嘅重要性,然而,解剖學響古希臘嘅發展從來都唔係一帆風順。

事實上,古典時代嘅希臘人視解剖為禁忌,理由係解剖牽涉到切開皮膚,佢哋認為皮膚係象徵住生命同社群嘅延續性,另外希臘人視遺體為不潔之物,並引申到接觸過遺體嘅人都會成為不潔。因此,古典時代希臘人並不能解剖人類的遺體以獲得生理學嘅知識,亦都因為呢個原因,醫學響古希臘時代發展相當緩慢。

古希臘醫學、解剖學同生理學真正要產生突破性進展,要等到公元前3世紀嘅托勒密埃及。點解希臘化時代嘅托勒密埃及能夠打破希臘人自古以來嘅禁忌,呢點仍然係爭議不休嘅議題,有理論指出托勒密王朝受到古埃及嘅文化影響,而埃及人自古以來就有製作木乃伊保存屍體嘅習俗,因此並不視處理遺體為禁忌。

而事實上,托勒密王朝期間木乃伊嘅製作並未因希臘人入主埃及而停止,至今考古學家仍有發現托勒密時代嘅木乃伊。響公元前4世紀末、3世紀初嘅托勒密王朝嘅首都亞歷山大城,出現左一位被後世稱為解剖學之父嘅生理學家:希羅菲盧斯(Herophilus,公元前335年至280年)。

希羅菲盧斯生於小亞細亞跟拜占庭城隔海相對嘅小城迦克墩(Chalcedon),但後來遷到希臘化世界學術研究嘅首都:亞歷山大城並在該處度過佢人生中嘅大部分時間。希羅菲盧斯很可能響亞歷山大港圖書館附屬嘅博物院工作,佢係人類有記載嘅歷史上第一個以科學研究為目的對人的屍體進行有系統嘅解剖同研究的科學家,對解剖學同生理學具有創始性嘅成就。

根據數世紀後的羅馬人記載,托勒密政府為希羅菲盧斯提供600具被處決嘅囚犯屍體進行解剖,甚至有記載佢曾經解剖活人。雖然聽落去會令現代人毛骨聳然並被認為係野蠻嘅行為,但呢個做法響近2,300年前嘅世界,卻係科學史上一個翻天覆地嘅突破。

通過解剖,希羅菲盧斯發現靜脈和動脈嘅分別,並推翻希臘傳統醫學所相信,靜脈內含有血液同空氣嘅理論,發現血管內單單有血液在流動。佢亦都響研究生理學上應用當時最先進嘅科技,例如佢就曾經使用當時新發明嘅水鐘計算病人嘅脈搏快慢,並通過對比不同年齡組別嘅人平均心率,研判出當病人心率偏離平均值時意味住病情嚴重性嘅理論,係史上最早將統計學應用響醫學上嘅嘗試。

佢發現脈搏係源於心臟,並發現心臟嘅真正作用並唔係用黎思想而係用黎泵血,希羅菲盧斯著有9卷書的醫學大全,雖然原文已經佚失但當中大部分被羅馬醫學家蓋倫所引用,我哋知道佢研究心率,並詳細描述懷孕同分娩過程嘅唔同階段。

我哋知道古埃及人製作木乃伊時會將腦部挖出丟棄係因為相信大腦係無用,心臟係用來思考,而希羅菲盧斯對大腦嘅研究就徹底推翻左呢個理論。希羅菲盧斯正確發現大腦係用來思考、區分大腦同小腦嘅分別、發現神經同血管嘅分別、發現感覺神經(sensory nerve)同運動神經(motor nerve),並發現視神經係傳遞視覺嘅載體而動眼神經(oculomotor nerve)係控制眼球嘅移動。

佢對眼球嘅解剖亦都發現左眼球係由角膜(cornea)、虹膜(iris)、視網膜(retina)、脈絡膜(choroid)組成。佢相信從腦部四散出去嘅神經係生命氣息(pneuma,或可解作靈魂)嘅載體。根據希羅菲盧斯,佢挑戰當時主流嘅疾病論,認為疾病係因為四體液過多阻止生命氣息到達腦部而引起。雖然四體液論後來遭到推翻,但以當時嘅醫學觀點黎講,希羅菲盧斯可謂創新而前衛,並走在時代嘅尖端。

另一位跟希羅菲盧斯同時代嘅希臘化解剖學家,係埃拉西斯特拉圖斯(Erasistratus,公元前304年至約250年)。埃拉西斯特拉圖斯生於希臘愛琴海上凱阿島(Kea)一個學術世家,佢同希羅菲盧斯響公元前3世紀初共同創立左亞歷山大港博物院嘅生理學院,並作為名醫享譽國際,曾經成為塞琉古國王塞琉古一世(Seleucus I Nicator)及其繼任人安條克一世(Antiochus I Soter)嘅御醫。

通過解剖,埃拉西斯特拉圖斯進一步發現心室及心瓣嘅存在及其作用,並成為第一個提出血液循環理論(circulation of blood)嘅生理學家。佢指出動脈及靜脈系統緊密相連,並提出血液經過靜脈回流至心臟,反對當時靜脈源於肝臟嘅主流理論。

有種講法甚至指三尖瓣(tricuspid valve)係由佢命名。佢推翻左神經源於硬腦膜嘅理論,並提出當食物同飲料被吃進人體內後係經食道到達胃部,而不是經氣管到達肺部。埃拉西斯特拉圖斯批評當時主流嘅放血療法,並發明導管(catheter)。

雖然埃拉西斯特拉認為生命氣息係經肺部進入血液內並運行全身嘅理論後來遭到推翻,但無阻埃拉西斯特拉圖斯響西方醫學嘅開創性地位。

事實上,四體液理論響希臘化時代已經遭到來自學術界嘅挑戰,公元前124或129年出生嘅阿斯克萊皮亞德斯(Asclepiades of Bithynia)就反對四體液論,提倡自然、心理療法,並將古希臘嘅原子理論應用在醫學上。佢認為人會生病唔係因為四體液之間嘅不均衡,而係因為原子通過身體上孔洞嘅流動不規側而引起。

雖然呢個理論最終被證實同四體液理論一樣,不能反映事實,但亦都說明左希臘化時代不同理論百花齊放、推陳出新嘅局面,以及當時對革命性新理論嘅普遍寬容。

羅馬龐貝(Pompeii)所出土嘅手術工具,見證左外科手術響希臘化—羅馬時代嘅進步

古希臘—羅馬其中一個最重要嘅生理學家,同時亦都係古代一代名醫蓋倫(Galen,公元129年至210年)。由於羅馬法律從公元前150年起禁止對人體進行解剖,所以蓋倫好多研究成果都需要倚賴希臘化時代解剖學家所留下嘅記錄同將對動物進行嘅解剖引申套用響人類身上。

佢發現感覺神經同運動神經,發現肌肉張力(muscle tone),發現聲音係從喉頭嘅聲帶(larynx)發出。響循環理論中,蓋倫係第一個發現動脈同靜脈內流動嘅血液並不一樣嘅人。蓋倫亦都研究飲食、運動、衛生對健康嘅影響,佢亦都親自進行手術治療病人,包括羅馬嘅角鬥士。

當然,從現代睇,佢嘅理論不乏錯漏之處,但以當時來說,仍是劃時代嘅成就。此外,歷史學家知道蓋倫時代已經能夠進行複雜手術,包括開腦及白內障手術。希臘—羅馬醫學後來亦都同東方醫學有所接觸,唐代杜環《經行記》就對當時嘅西方醫學讚譽有加,並有「其大秦善醫眼及痢,或未病先見,或開腦出蟲」一段記載。

總括而言,希臘化時代生理學家對人體嘅運作原理作出重大嘅原創性貢獻,並深遠影響後世歐洲、伊斯蘭甚至印度醫學。考慮到古希臘同羅馬人對人體解剖嘅禁令,希臘化時代嘅人亦都係古典時代少數能直接對人體進行解剖嘅時代之一,並帶來豐碩嘅成果。同好多人嘅印象不同,中世紀嘅歐洲並未禁止解剖,但整個中世紀嘅歐洲都未有為希臘羅馬醫學帶來新的見解,直到文藝復興希臘化解剖學嘅成就響歐洲先至被超過。直到現代,古希臘解剖學同生理學所帶來的知識,仍然在中學和大學嘅生物學及解剖學課堂中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