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事大主義」下的韓美關係 – 韓國成為正常國家的兩難

事大主義語出自《孟子‧梁惠王》

「……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吳。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主要指的是朝鮮王朝與明帝國之間的外交關係,朝鮮王與明帝之間成為了君臣的宗藩關係,朝鮮王朝便在這套對外關係下,在受到「大國」的承認與支持建立統治的合法基礎,而現代的韓國實際上也存在一層與「大國」之間的「事大關係」,只是這個「大國」不是在鄰近的大陸上而是遠在海的另外一端。

先前寫過美軍基地的移交問題,關於韓國戰時指揮權的移交就再寫一點補充,有必要先了解到為什麼韓國軍隊的指揮權會在美國手上。一切的根源在於韓戰的爆發,微弱的韓國軍隊在節節敗退下,李承晚政府於是在1950年7月12日與美方簽訂了大田協定(대전협정),協定了包含了兩個部分,一個是將韓國軍隊的統帥權移交給美國,而第二個部分則是對於美軍在韓國的地位與刑事管轄權得到治外法權,也就是韓國司法單位無權管轄美軍(駐韓美軍地位協定(SOF)的簽訂而被取代)。而作為主權的一部份的司法管轄權與軍隊指揮權的讓渡,也表示了韓美雙方是不平等的關係,韓國成為了一個在主權不完整的「不正常國家」。

因此隨著大田協定的簽訂,李承晚政府將韓國軍隊的統帥權移交給了當時的聯合國軍司令官麥克阿瑟,而麥克阿瑟則將實際在前線作戰的權力賦予了時任美國第八軍司令官沃克中將(Walton Walker) ,而這也形成了日後多個指揮體系彼此之間並沒有明確規範的關係,也就是聯合國軍司令官(Commander, United Nation Command1951~),同時兼任美軍第八軍司令官(Commander, Eighth United States Army:1957年7月1日~1992年)、以及駐韓美軍司令官(Commander, United States Forces Korea:1957.7.1)、韓美聯合部隊司令官(Commander, ROK/U.S. Combined Forces Command:1978年11月7日~),各單位之間權力之間的歸屬分配與矛盾該如何解決..等問題之所以沒有被暴露出來是在於所有的司令官都是美國的將領一人同時兼任(1992年第八軍司令官另外單獨任命)而非韓國將領擔任,因此美國對於韓國的軍政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1966年7月9日韓美雙方簽署駐韓美軍地位協議(주한미군지위협정,SOF) , 提供了駐韓美軍的法律地位,但是駐韓美軍依舊在當地享有治外法權,在修訂前當地美軍人員的犯罪行為韓國執法單位無權進行管轄,而駐韓美軍在韓國的犯罪事件每年高達上百件,較為知名的1992年美軍基地村(美軍基地周圍所帶來的色情問題,但是性交易在韓國是非法,變相的形成了美軍色情特區)的韓國酒吧女被美軍性侵殺害事件,以及2002年發生裝甲車壓死女學生的事件,甚至2011年還發生了美軍人員闖入民宅並性侵性虐10多歲的韓國少女達數小時的犯行,因此駐韓美軍也造成了韓國極大的反美情緒,在韓國民意輿論的壓力下,韓美雙方於1994年與2001年的兩次修改後,使強姦,暴力犯罪等重大犯罪情事時韓方擁有司法管轄權。

而作戰指揮權則在1993年12月1日起分別進行了「戰時」與「平時」的掌管修正,「平時作戰指揮權」交還給了韓國軍,而「戰時作戰指揮權」則移交給了韓美聯合部隊,也就是目前韓國文在寅政府在與美國川普政府正在協商的部分。而值得一提的是作戰指揮權的移交上首次提出的即是屬於左派進步的盧武鉉大統領,而這也跟韓國內部的政治勢力對於韓美關係有不同的看法有關,韓國的右派保守勢力源自於過去軍事獨裁政權的遺緒,而他們同時又承接了過去日本帝國的朝鮮的軍政協力者。

由於美國在戰後韓國的佔領除了啟用了擁有留美經歷的李承晚外,還留用了日本時代的朝鮮籍人員(韓戰中的的韓國將領大多由滿州國時期所訓練出來的,如白善燁、丁一權等人,以及日後透過軍事政變奪權的朴正熙),這賦予了他們統治上的權力,因此在戰後大韓民國的建立後這些人掌握了其軍政大權,而之後的朴正熙與全斗煥的軍事獨裁政權更是利用了冷戰時期的南北韓對峙下的氛圍確立了其統治的正當性,而韓國現代史上包括了屠殺與恐怖統治等不幸事件才因此與美軍脫不了關係,例如有美軍直接參與的濟州四三屠殺事件,以及五一八光州民主化運動執行屠殺的戒嚴軍來自於美國提供的裝備與訓練,而保守派都將一切視為「保護國家免於赤色分子」的行動。(類似於中華民國將其戒嚴體制下的白色恐怖視為「必要之惡」的說詞,另外雙方韓「中」彼此在「反共旗幟」下交流),因此最近幾年韓國在檢討軍事獨裁統治的過往時,開始討論美軍必須為其負起其應有的責任。

韓國左派的進步勢力因此將結束冷戰體制與南北對抗,收回軍隊指揮權視為了恢復韓國主權地位與實現韓國民主化的一種手段,因此有別於李明博與朴槿惠的兩任保守派大統領不斷延後移交,進步勢力的文在寅政府上台之後便啟動與美國收回戰時指揮權的協商上達成了盡快移交的共識,所以在去年的2018年8月11~20實行IOC檢驗演習,那次演習是首次由韓美聯合部隊副司令(韓國方)擔任演習司令,是為了進行戰時指揮權的移交韓國軍方所進行的測驗。但與此同時前面說的美國在韓美聯合部隊司令官之外還有另外三個軍事指揮體系,因此戰時指揮權的移交有些看法認為對於美國在韓半島的軍事佈署與規劃上並沒有實質的變化。

因為美國已經逐漸擴大聯合國軍部隊的規模並且聯國軍司令部在日本的橫田空軍基地還有獨立的聯合國後方司令部(United Nations Command–Rear),也就是即使移交了韓美聯合部隊,透過前述的多個軍事指揮體系以及雙方所簽定的軍事協定,美國對於韓國的軍政影響力依舊非常強大,同時顯示出了美國與韓國在軍事戰略上的差異,以及美國在結束冷戰與反恐戰爭後對於韓半島的戰略部屬的重新調整。另外駐韓美軍對於韓國不僅是軍事上的意義也代表了政治與外交上美國對於盟邦的承諾,也讓韓國不管任何黨派執政也不會要求廢止雙方的軍事協定與美軍全面撤出,而這也是美國能夠運用來影響韓國政府的外交籌碼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