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

818 的「流水式」集會後,人們在政總前聚集,佔領了夏愨道。

到某個時間,陸續有三輛遊遊巴接載防暴警察來到政總。有些抗爭者開始上「gear」準備。

那時候我朋友從夏愨道行車天橋望去不遠的行人天橋底,堆滿因天雨舉起的傘,傘下是黑壓壓的人潮。

過了一段時間,開始有人呼籲大家離開。

再過一段時間,雨停了,呼籲離開的聲音沒有減少,反而現場的人也減少了頗多。我朋友大概逛了一圈,留下來六、七成的人都是有裝備的。

在我朋友從一端走到另一端的時候,看到有人還推着嬰兒手推車。回頭的時候,嬰兒手推車的家庭還在,有一群穿好裝備的抗爭者跟他們說有嬰兒車、有小朋友先走,怕他們有什麼事,未必來得及走。那個家庭也很明白地叫抗爭者小心,之後就推着嬰兒車,抱着小孩離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

我朋友走去一個石壆空位坐下休息。石壆上坐着一個叔叔和一個姨姨。他坐在姨姨旁。那位姨姨正拿着手機看傳媒的直播。

當時,叔叔和姨姨正勸一群五人的抗爭者離開。

「唔想後生受傷。」「你地啲後生走先,我地啲中年人守喺到,遲啲先走。」叔叔和姨姨「一唱一和」兩人合力想勸那幾位年輕的抗爭者。

期間,有人說他們「細個」,他們其中一個最矮小,比同伴(正常成人高度)矮接近一個頭的女孩,反駁說:「我十八歲啦,係咁多個當中最大個。」

「有無我咁大先?」叔叔指向自己那褪下口罩的臉。

那是一個帶點鬍鬚、黝黑的約四十歲的面龐。

年輕的抗爭者無言以對,卻毫不退讓,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方才的情況就像被父母用「你太細個」禁止行為的小孩子大聲反駁自己已經「大個」一樣。有點好笑,但一想到她想做什麼又有點感傷。

「最起碼退後啲,到石壆另一邊。」唯有這句年輕抗爭者接受,攀過石壆。可是僅此而已,他們真的在另一邊停下。

中年人們卻沒有再說什麼,大概是另一邊已經算是行人路,到地鐵近了一大步。

年輕抗爭者攀過石壆時,我朋友看到那位自稱最「大個」的少女背着是一個滿佈圖案的可愛背囊。

這是她身上最貼合年齡的東西了。

要知道她們一行五人的抗爭者全是「full gear」的,頭盔、眼罩、「豬咀」、冰袖、長傘。讓人不禁想像她們上了多少次前線、走到有多前?

反觀兩位中年人,身上是沒有任何裝備的,只有一個病人口罩,甚至還將口罩褪下。

現場還是不斷有人勸喻他人離開。叔叔朗聲回應說:「三十一號見。」有個年輕人順口回應三十一號見,但回應完卻一頓,反問叔叔:「唔係下星期見咩?」叔叔輕輕一笑,說:「下星期都唔知請唔請到假。」年輕人輕輕點點頭說:「咁三十一號見。」說完,年輕人就繼續向前走。

夏愨道的抗爭者大概分佈在左邊行車天橋、通往立法會行人天橋下方和右邊面向添美道方向三處。有一個年輕人連同幾個穿着「教牧」的橙色背心的人問大家為什麼要留下。叔叔毫不猶疑回應說,支援前面,等前面的先走。年輕人說:「前面說後面走,佢地先走。同時後面又說前面走,我地先走。」,「我知道大家都係想走嘅。」教牧插話,又說不想見到大家受傷。年輕人說自己遊走三處,大家同樣都是說等其他人走先,自己再走,這樣大家唔洗走。有人提議叫左右兩邊的人集中到中間,中間的人就會慢慢走。年輕人說他會將這個信息跟三邊的人說。

後來發生了「捉鬼」事件。抗爭者卻因而集中。姨姨在剛發生「捉鬼」事件的時候,在石壆上站了起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大概是見大家開始後退,姨姨開始退後。只是她從石壆下來卻像摔倒一般半蹲半跪。在一旁的我朋友和那位十八歲的少女馬上上前扶起她。姨姨站起來,連忙說自己沒事。

之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大家各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