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6月11日）金鐘地鐵站內，警察涉嫌濫用職權截查途人，有旁觀市民不滿，向警察大叫：「警狗！」。這句說話，令筆者想起前天（10日）一位警察朋友，在Facebook上分享了一段警員懷疑被衝入立法會的示威者打至血流披面的短片，並添上一句「人禽之辨」。兩件事無大關連，卻引起筆者對「狗」與「人」的一些聯想。
狗是一種很特別的生物。
無論有沒有養過狗，很多人都會認同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除了因為狗狗得意可愛又時有儍態之外，也因為牠們忠心、有靈性，對主人不離不棄，似懂非懂間分享主人每日的心潮起伏。此外，狗隻經過訓練後，執行人類命令的能力非常卓越，能夠導盲、打獵、牧羊等等，足以勝任多種工作，供飼主充分利用，甚至幫助人類解厄扶困。
與養貓不同，無論是寵物犬抑或工作犬，養狗一般需要在狗兒還未定性時由專業訓練師進行一連串的行為管理：從如厠、吠哮控制、與人並行的方式，至到接受基本指令、與人類和其他狗隻的社交技巧等等。這些訓練的主要目的，除了教導狗狗合乎標準的行為舉止外，最重要是使牠們懂得尊重、服從主人，在戴上頸上牽繩後，便知分莊閒，不會為飼主添煩添亂。換句話說，狗和藝人成龍口中的中國人一樣，都是需要管的。
説起中國，很有趣地，中文世界𥚃狗的形象往往與我們平日認知的大相徑庭。什麼走狗、狗日、狗雜種、狗仗人勢、狗眼看人低、狗改不了吃屎等一大堆貶義詞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唐朝大文豪韓愈在《送窮文》中更有一句「蠅營狗苟，驅去復還」，直接把狗與蒼蠅並列，比喻那些為了蠅頭小利而夾纏不休、不擇手段的無恥小人。
文字語言以外，實際上在中國做一條狗也不容易。韓信一句：「狡兔死，良狗烹」，道出了狗與中國人相處的根本尷尬。陰陽五行之說結合迷信無知，又令狗血在黃巾賊、八國聯軍、道士殭屍的千年虛實之間亂舞。現實一點的例子，有每年一度六月中下旬舉行的廣西玉林狗節，各城市的限狗、打狗令，以及不時發生的隨街毒狗事件等等。可想而知，在富中國特色的社會中，狗狗並不是隨便擺擺尾巴賣個萌表個忠，就可以安居樂業或理所當然的受人道對待。三千年的古冊中，頁頁都是狗血。
當然，中國也不乏愛狗之人，而且只要中國人口中的百分之一是愛狗人士，數量分分鐘比全世界加起來還多。不過正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所言，數字多又能代表什麼？故此我想分享一下我爸媽告訴我的一個小故事：
大約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年輕的爸爸住在海南的一條農村裏。那時候家家戶戶都養狗看門口，爸爸也不例外，養了一頭大黑狗。説來奇怪，這狗對其他人，包括爸爸的家人朋友都極不友善，一見就狂吠不停，欲擒欲撲，唯獨對爸爸卻千依百順。村裏人對這惡犬多有微言，每經爸爸家門都繞道而行，但爸爸卻頗以為喜。有一次，仍是少女的媽媽到訪，被這黑狗嚇得花容失色，直奔出門，我爸卻只拍拍狗頭裂嘴微笑。
後來這狗咬傷了人，為了向事主交代， 爸爸向黑狗輕喚一聲，示意叫牠過來。黑狗搖著尾巴緩緩走近，以為會得到主人褒獎。怎料菜刀倏地在牠脖子一抹，後腿隨即被一抓一提，身體就輕飄飄的被倒掛起來，動彈不得。不久之後牠的肉就跟薑蔥蒜同煮一鍋，作為和頭酒落入爸爸、事主和其他村民肚中。事後，爸爸很快又養了另一隻狗。
爸爸回憶此事時面帶笑容，狀甚得意。可憐黑狗自以為忠誠，有恃無恐，至死而不知何事。
這黑狗算不算是「良狗」？看你站在天秤哪一邊。的而且確，狗對人很忠誠，但始終人畜有別。要求牠們要有良心，能辨對錯，分清敵我，根本就是緣木求魚，更遑論要牠們明白道德正義等更高層次的人類精神文明。正因爲如此，狗是為善抑或為惡，絶大程度取決於向牠發施號令的主人。
我自問是愛狗之人，但如果我在前往目的地途中遇上瘋狗擋路甚至襲擊，不論牠是接受命令還是只是突然獸性大發，我斷不會視牠為朋友，也不會浪費時間對牠曉以大義或搖尾乞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