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The Matrix》:第三種藥 (上)

自從圍棋天才李世石被人工智能Alpha Go  擊敗之後,預示了科技將要踏入第五次工業革命,推進人類文明;似乎也象徵著人類理性已被自己創造的神超越,將失去於自然界之主宰地位。在二十世紀末,電影《廿二世紀殺人網絡》(The Matrix)早已預示到不久未來,世界文明會如何被科技反凌駕人類。

《廿》面世二十年,歷久彌新。在面對人工智能 (Artificial Intelligence)、量子電腦 (QuantumComputer)、虛擬現實 (Virtual Reality)、機械自動化 (Mechanical Automation) 之類的科技發展之始,電影《廿》似乎要重新搬出來討論。《廿》在未來背景之下,會為現代文明帶來什麼啟示?

The Matrix,港譯《廿二世紀殺人網絡》,是由沃卓斯基姐妹執導的科幻動作電影。電影於一九九九年面世,由基努李維、勞倫斯費許朋、凱莉安摩絲、曉高韋榮,及喬潘托利亞諾主演。故事描述人類文明於未來處於反烏托邦式世界:整代人類被困於名曰矩陣 (The Matrix)的模擬世界而不自知。矩陣系統是由一組有自我意識、可思可想的人工智能機器建造。

為了收割人類身體釋放出來的生物能源,人工智能便以矩陣系統製造出來的幻象世界控制所有人類,作為人工智能機器持續存有的能量本源。身為程式設計員和駭客的尼奧Neo發現了人類處境的真相,故在現實世界中奮勇起義,從虛幻矩陣裡,自覺覺他,叫醒人類回到現實,然後對抗智能機器。

電影涵蘊著不少隱喻、以及宗教和哲學的概念,如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佛學、虛無主義,和後現代主義。《廿》面世後,囊括奥斯卡金像獎四個、英國電影學院獎和美國土星獎各一。當時電影《廿》過人之處在於視覺效果創新,有攝影之藝術和娛樂價值的要素,故此《廿》絕對是當代最偉大的科幻電影之一。

科技與人之主體性 – 人類已死

人作為世界的主體被機器取替。先前,古老西方哲學大多只著重自然形而上學,如世界的形式與規律。但自從這一句話:「我思故我在。」(拉丁語:Cogito,ergo sum) 的出現,以人為世界的中心和主體的研究之主體哲學,就從笛卡兒開始。在啟蒙時期,理性照明世界之始,人認為在上帝之命令之下,人是自然界的萬物之靈,世界之主宰,人在世間中的主體性無可懷疑,人是世界的中心。一切知識與學說,如文理商:政治、經濟、社會、物理、化學、生物等等,都是以人為核心而為知識立法

可是,當人發現哥白尼式日心學說是事實,人以理性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世界之中心之時,《廿》此電影也在警告人類,科技發展到極致之後,就是人之主體性的終結。在《廿》的世界,人只是持續機器存有的工具。電影裡,一組被人工智能製造出來的機器需要能源去存活,故人工智能就利用人釋放的生物燃料作為能量。機器需要依賴人類而活,因此將人類鎖於虛擬世界裡,不自知地活,作為機器的工具。

機器需要人的存活而活同時,人也需要機器建構的世界而活,互相倚賴,缺一不可。在《廿》的電影裡,人再不是世界的中心。人類只是從屬機器的客體,以「機器-人」為整體的主奴關係作為世界的主體而已。在此關係之下,機器才是真正的主體,人之存有就像只是機器的稻米一樣,對世界已經不再那麼重要。

科技與機器對現代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而人類似乎還沾沾自喜的說,世界至少仍然未被科幻電影式佔據,何來被奴化而失去主體性?《廿》就透過這種反烏托邦式悲劇當頭棒喝,警告當今人類。科技之進步日益超越人類,就像人工智能超越李世石一樣,成為機器的敗將。奈何機器根本不需要比我們聰明來佔據人的主體性,因為科技早已奴化人類,令我們失去自我。當人利用科技來應對各種問題時,人類此刻就是與科技互倚互存,機械與科技早已滲透人類每個角落之中。

例如,當下,在用智能手機的時代,我們看似透過電話和網上社交平台建立了更緊密的人際關係,其實電話屏幕早已於無聲中抽光了我們的注意力和行動力,瓦解人與人面對面交往的能力。在現實世界裡,只要有電話於手,人人就是獨立的絕緣個體,被困於屏幕顯示出來的二維虛擬世界的科技奴隸而已。試問當今社會境況,與《廿》電影裡所描述的由萬物之靈,淪為被剝削的可憐奴有何分別?這是《廿》其中一個思想來警剔人類,避免人類因低估科技而反侵蝕人類主體性。

《廿》除了描述人類抵抗機器的處境,亦刻劃了人類根本與機器的思考方式無異。人與機器無本質上的分別,機器也有人類的特質。人就像電腦一樣盲目執行指令。Morpheus從不懷疑Oracle的預言 (Oracle’s Prophecy) 之真偽,以及無條件地信Neo是 The
One。Morpheus的追隨者亦豪無懷疑支持他們的領袖。反抗機器者對預言有不可動搖的信念。這種從不懷疑的態度,就像電腦機器接收指令之後,指令成為機器的動因。

電腦不會對指令作存在主義式懷疑,質疑指令的合法性和意義。但是《廿》裡的反抗者對信念和預言深信不疑,根本上與機器態度無異,信念與幻想之指令就成為了他們的存在、反抗動因。另外,在人機打鬥場面,似乎也描述人類和機器無什麼分別。Neo擁有於超人般的打鬥技術,能把機器打到落花流水,原因在於Neo就能像電腦一樣,能自由下載功夫程式,自動學會武術,與電腦學習的方法無別。

相反,機器的代理人Agent則表現得像人類一樣,以俱情感的表情回應人類,如模仿人類的驚慌與厭惡之表情。故此《廿》描寫的人和機械的界線不處可尋,人像機器,機器像人。機器無聲無色地竊據人類的主體性與獨特性。故此,人類和機器的界線模糊化,科技佔據了人類,然後由機器取代了人類的獨特的主體性,演變成人是奴;機器是主的狀態。這是電影其中一個中心思想。人之主體性被科技竊據,反制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