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方丈也稱皇 ─ 吟吟唐人好句、算算新鬼混帳(上)

讀咗清季幾首〈己亥雜詩〉,暫時返一返唐朝同現代。近日桀犬吠堯聲大作,香港理工大學護理系碩士生、學生獨立聯盟成員何君俊謙慘遭校方借故勒令退學並揚言永不錄用,前任學生會林會長穎恒、鄭副會長悅婷及現任校董會李代表傲然罰「社會服務」六十小時至停學一年不等,輿論譁然;學界以〈學子不愚爾益愚 千里函關囚獨夫〉為題,撰文抗議,文題脫胎自杜樊川七古〈過驪山作〉。詩曰:

「始皇東遊出周鼎,劉項縱觀皆引頸。

 削平天下實辛勤,却爲道旁窮百姓。

 黔首不愚爾益愚,千里凾關囚獨夫。

 牧童火入九泉底,焼作灰時猶未枯。」

上據《樊川文集》。按明本詩題「過」字「咼」內上人下口、句中「黔」字「灬」部稍長頂起其「今」,「灰」字則從「厂」部。是詩並非一韻到底,「鼎」、「頸」、「姓」分屬上聲二十四迥、二十三梗及去聲二十四敬,「愚」、「夫」、「枯」則同屬上平聲七虞;古詩可以換韻、可以押旁韻,不足為怪。《史記》「葬始皇酈山」句所謂「酈山」,即詩人所題「驪山」。詩意略謂嬴政做咗秦始皇之後為咗發掘前朝國寶「九鼎」而巡幸山東六國故土,少年項羽與劉邦都引頸以待想一睹佢嘅風采;要剷除普天之下啲敵對勢力真係唔容易──辛苦哂企喺「馳道」邊圍觀啲貧民。伊啲所謂「黔首」──按〈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民曰『黔首』」,「黔首」係秦庭對老百姓嘅「官式稱呼」,相當於共黨所謂「人民」──其實唔傻,困自己喺函谷關內嗰個孤家寡人反而愈來愈愚蠢;條屍保持得咁新鮮為乜?等《漢書》記載嗰位牧童失手跌把火落墓室、燒到墓主化灰囉。正是:「秦王徒把長城築,禍去禍來因自招。」

由是觀之,發表〈學子不愚爾益愚 千里函關囚獨夫〉諸君,不亦影射理大校方係秦始皇?一旦該校高層識字,能讀《史記》、《漢書》、《樊川文集》,恐怕各位同學招惹官司──記得俊謙君頭等大罪,正是「誹謗( defamation )」,禍起何同學疾呼「你哋收共產黨錢收得咁過癮,舐共舐得你哋咁開心吖嗱,屎忽鬼」,時任副校長沈岐平與學務長莫志明聽者有意,重演同治年間宮殿監督領侍李連英質問八府巡按包龍星「你話邊個(屎忽鬼)呀」、後者回答「邊個應咪鬧邊個囉」一幕。

須知太史公筆下嬴政係私生子、秦莊襄王「為秦質子於趙,見呂不韋姬,悅而取之」,「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所生,即廖鳳舒〈秦始皇〉詩所謂「野仔」;另外秦始皇一喻亦有「刑事恐嚇」受文者屍體不得「合法埋葬」之嫌,詳見嬴胡亥、李斯、趙高一黨秘不發喪,聽任「龍體」腐爛,「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以亂其臭」,以及後來驪山一帶「牧兒亡羊,羊入其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燒其臧槨」故事。語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同胞欲救同學,為今之計,惟有誠心祈求文昌帝君保佑各大校長、全港法官文盲,無力再舞文弄墨,以言入罪、大興文字獄。

撇開法律,講返文藝,以「千里函關囚獨夫」為喻,有其貼切之處。《書劍恩仇錄》亦有〈六和塔頂囚獨夫〉一回,講紅花會群雄軟禁清帝;然則同一條錢塘江邊,何以韃子 皇帝淪為階下囚、花和尚贏得個解脫呢?只為後者對自性有所反省,覺悟「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前非,得以把握現在「忽地頓開金繩,這裏扯斷玉鎖」;前者則不然,無時無刻不為自身盤算、為未來煩惱,不惜將異己「全行剿滅,不得更留餘孽」、「徹底剿滅,永絕根株」,圖個「十全武功」虛名,作繭自縛。

至於校董劉炳章眼中被「非法禁錮」一位副校長、一位學務長,辦公室係佢哋嘅辦公室、學校係佢哋嘅學校、看更都係佢哋啲看更;企喺一名矮半肩至一肩嘅學生面前,一個「尼馬( Neymar da Silva Santos Júnior )踢法似我」席地欲坐,屁股未着地就俾對方扶起,卻不忘左一句「我會原諒你」、右一句「你整親我隻腳」佔口舌便宜,秋後更報稱當時「非常痛楚( great pain )」以便學生紀律委員會羅織「襲擊( assault )」之罪…… 一名成年男子處心積慮、一意孤行到呢片田地,亦非旁人勉強得來、解救得到。

話分兩頭,且說嘉慶四年(西元 1799 年),乾隆帝高壽八十九「龍馭賓天」,葬裕陵;民國十七( 1928 )年為國民革命軍孫殿英部所發,遜帝溥儀《我的前半生》目為「東陵事件」。《古今文史半月刊》〈記戊辰東陵盜案〉一文謂現場「骸骨滿地,無法收拾」,結果「以骸骨錯亂,且多遺失,若武斷強分,而致錯雜凌亂,將更多致罪戾也」,與后妃數人「同棺而殮」;又慨嘆「此十全老人,於身後竟骸骨零散,頭顱拋擲,幸未淪爲溲器,猶堪告慰耳」。試看愛新覺羅.弘曆人稱「曼殊師利大皇帝」,嬴政自詡「德兼三皇、功過五帝」,可凌駕得住業力?有詩為證:「君王枉殺還須報,何況區區平等人。」歷史、因果擺在眼前,名利場上小秦皇、小清帝,猶比肩而立、接踵而至。語云:「人見利而不見害,魚見食而不見鉤。」噫,蒙昧之於人、之於物,不亦甚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