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前月滿花生殼 ─ 回顧李太白〈靜夜思〉近年八卦(六)

記得葉鍵濠先生叩問過臉書大神:「香港人總是可以把所有事情變成花生。但為什麼他們不覺得花生吃完,一點樂子也沒有,剩下的只有虛無?」

記得曹捷先生慨嘆過,〈香港衰落是歷史必然〉:「有大陸髮廊的髮花看《百萬富翁》,看見香港觀眾的那副知識貧乏相,連『牀前明月光』四句也未識念齊,都譏笑港人低水準……今日港人『看書』,看的全是教人如何走捷徑賺快錢的生財秘訣。『牀前明月光』四句都會背,賺不到錢。」

食花生,其實無傷大雅 – 惟願同胞大快朵頤之餘,有所裨益,不至葉先生所謂「剩下的只有虛無」,或曹先生所謂「連『牀前明月光』四句也未識念齊」,為異族笑。幾道先生嘗言於中山先生曰:「以中國民品之劣、民智之卑,即有改革,害之除於甲者,將見於乙;泯於丙者,將發之於丁。為今之計,惟急從教育上着手,庶幾逐漸更新乎!」〈禮記.經解〉則有云:「溫柔敦厚詩教也。」立民品、開民智以補民族.民權.民生主義之不足,即筆者賴以贅言數萬數千而不倦之「終極關懷」,閱者諒之。

再說選堂出殯,舉國致哀,濫竽送葬,類同折枝;德明捨易取難,一士諤諤,樂隊裏不分左中右「護饒批古」而弗恤,力排眾議寫足十三篇,腔子裏苟無大恆心、大悲願,何以為繼?究其「終極關懷」,則在乎「亂臣賊子懼」,〈洩憤?〉文中「《春秋》褒貶不是為了取容,也不是為了洩憤」一語,可見端倪。 睎乾為〈抽水抑或擦鞋?〉文,文道問:「到底是他主動獻媚?還是達官貴人想要附庸風雅,藉着高攀學林泰斗來妝點自己呢?」亦馮、梁二子自招「擦鞋」與「主動獻媚」不可取,正中古懷;經此一役,如有「擦鞋」或「主動獻媚」之徒望文生畏,為之斂手,功在德明──又未嘗不是選堂遺澤。

春秋大義呵,春秋大義呵,迴護饒、王二教授其中一位專欄作者,知之甚詳,甚至「譯介」過「皮裏陽秋」一詞──按晉人避簡文太后鄭阿春諱,稱《春秋》為《陽秋》。不過知識係一回事,認同係另一回事,故曰:「活在這個時代,『面斥不雅』已不合時宜,我們要學習另一成語『皮裏陽秋』,表示『不宣之於口的批評』。」古先生喺佢眼中,若非一肚皮「不合時宜」,自是通篇「不合時宜」、連篇累牘「不合時宜」。「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王、某二氏之學,抑尚不足以語此!

「佢對人對物非常白鴿眼,不可一世,成日扮有風骨和不畏強權,九七前咪一樣驚共產黨驚到要走路。我中學睇佢寫《明報》已經投稿寸佢,唔係寸佢唔『愛國』,係寸佢虛偽。份稿結果如何?當然出唔到街。」筆者讀中學時,其人如是論斷古氏;今時唔同往日,佢有「地盤」砲擊隔籬欄喇。然則拙文豈能見諸《蘋果》報端?曾當勞所謂「親疏有別」、陳公臺所謂「疏不間親」而已,勢所必然。此是後話不題。選堂詞、睎乾詩,有緣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