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前月滿花生殼 ─ 回顧李太白〈靜夜思〉近年八卦(五)

卻說〈王教授,算了吧〉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號面世後,古先生重讀〈論詩句的斷章取義──再回古德明〉,方知文中「床前明月光」已訂為「牀前看月光」;翌日見諸《蘋果日報》〈習近平孝道維揚〉一文,遂附上小啟一則云:「拙文〈王教授,算了吧〉發表之後,王偉雄即上網更改其大作,將『古先生所引「牀前明月光」』改為『古先生所引「牀前看月光」』。讀者不知,將謂古某血口噴人。特此奉告。」

偉雄執此一端,同日發表〈古德明先生請勿誤會〉,圖文並茂聲明道:「他引『牀前看月光』一句,我最初的確誤寫為『牀前明月光』,但隨即在《魚之樂》網誌改正;《立場新聞》有轉載這篇文章,我也囑編輯改正這句,而編輯幾乎即時改了。即是說,那在古先生發表〈王教授,算了吧〉幾天前已改正。以下是我和《立場新聞》編輯通訊的截圖,以為憑證……」復請託《蘋果》編輯傳達其「情緒勒索」道:「看來他真的相信我偷改,是誤會,所以我不怪他,只希望他會澄清,否則他就真是個小人了。」

德明不甘作一小人,只好就範,翌日更添小啟於〈「他少擺官威」〉文末曰:「日前接〈論詩句的斷章取義〉作者來信,謂其文三月十五日之前已改正,今聊志之,免糾纏也。」又言於磨心道:「請告王以我受夠渠。孰是孰非,由讀者定奪,毋庸『澄清』( Please tell Wong that I have had enough of him. Let the readers judge the rights and wrongs. There is no need for any “clarification” )。」偉雄如獲至寶,告捷曰:「雖然沒有明言我有確證,但總算是澄清,故本人決定刪去『真小人』之論,此事告一段落。」

秦漢之際,楚懷王與諸將約,「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網絡江湖規矩異於是,最後發言者勝,此偉雄所以加勝於德明。

論教育意義,古德明貶饒宗頤、斥梁文道、謝馮睎乾、答王偉雄十三篇,篇幅均在五百字上下,學子易讀。文中講古論今,旁徵博引,撇去意氣,尚有黃梨洲義不事清,齊宣王見顏斶,齊桓公五顧衡門,中國有史三千六百年,蘇東坡和僧辯才〈龍井新亭初成詩呈府帥蘇翰林〉、賦〈送參寥師〉、答畢仲舉〈上蘇子瞻學士書〉,文徵明薄貴人厚小民,楊匪振寧嫌十年浩劫死者太少,溫家寶、李克強二匪喜獲《荷花圖》,魏鄭公對唐太宗,孔聖人勉弟子以〈邶風.雄雉〉及蘅塘退士編《唐詩三百首》等材料,以資讀者溫故知新。

至於偉雄行文,縱有例證若干,以「孔子引用〈詩經.邶風.雄雉〉」為選堂「大千」喻「許多簡帛紀錄」背書則失諸比喻不倫──孔聖人勸其他門生學子路「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做到「不忮不求」,以免「不臧」一事上,並未訴諸明喻、暗喻或借喻法修辭,顯與饒文「現在許多簡帛記錄紛紛出土,過去自宋迄清的學人千方百計求索夢想不到的東西,而今正如蘇軾所說『大千在掌握』」本體、喻詞、喻體俱全一句不同;引「不學詩無以言」、「春宵一刻值千金」、「天涯何處無芳草」、「不識廬山真面目」則流於一句起、兩句止,看倌難從作者筆下得悉引文啲背景或軼事。杏壇何妨以此定古、王之優劣?

論財務收益,德明抑選堂六篇,駁偉雄四篇、文道兩篇、睎乾一篇,見諸《東拼西湊》專欄,均獲《蘋果日報》稿酬;偉雄經營《魚之樂》網誌既無廣告費,「獨立媒體」以至《立場新聞》亦無稿例,戰德明四篇文意又不足以結集出版、著書立說──以 GDP (國內生產總值)論英雄,王文一如時任行政長官梁振英口中嘅宗教界與體育界,「係冇任何經濟貢獻嘅」。

論文學價值,古德明文字清通、洗練而翔實,成一家之言;又以常山蛇自況,取其「無懈可擊」,《中文解毒》作者陳云根亦非其抗手──王偉雄縱有〈再次拿屎上身〉文中去西西〈店鋪〉沙石之勇,敢以同一尺度點竄〈敬答王偉雄教授〉、〈與王偉雄論詩〉、〈洩憤?〉並〈王教授,算了吧〉四章,猶恐一字未可增損。嗟乎偉雄依據虛擬的鬱躁的家邦啲家規與國法宣告「勝利」後,胃口日增,三月二十四日〈論「牀前明月光」〉曰:

「反觀月光版,『看月光』和『望山月』雖在用字上有分別,其實同是寫看月而已,沒有由景入情的變化,那就真的是『顯露直率而無餘味』了。月光版還有不通之處:既已是『看月光』,怎會『疑是地上霜』?除非詩人房舍依山,否則山在遠處,『望山月』何須『舉頭』?假如月光版真的是李白原作,那就是他的一首敗作。」

十月二十二日,改西西《我城》「我對他們點我的頭」句為「我向著他們的方向對他們各自的頭點著我的頭」;二十三日,改〈店舖〉起首兩句為「那些古老而有趣的店舖,充滿傳奇色彩,我們決定去看看。步過那些寬闊的玻璃窗櫥,裏面有柔和協調的照明,以及隨季節不斷變更的陳設」;二十四日,笑廖偉棠〈巨牆內的饕餮〉「更可笑的是他們由組織集體發予 VPN 以供翻牆進攻他們所看不順眼的牆外人之用,這就跟防火牆的發明者方濱興院士今年在一次公開演講中為了引述資料而公開用 VPN 翻牆一樣,臉皮之厚而不自知」句;二十六日,封鄧小樺為「文壇陶三姑」……

哲學家批評古德明「引文馬虎」,有人吶喊助威。

哲學家批評李太白「牀前看月光」係「一首敗作」,有人吶喊助威。

哲學家批評西西〈店舖〉「沙石不少」,有人吶喊助威。

哲學家批評廖偉棠筆下啲「冰」令佢「寧願做夏蟲」,有人吶喊助威。

哲學家批評鄧小樺「態度囂張,堪稱文壇陶三姑」,有人吶喊助威……

吶喊呵,吶喊呵,到哲學家批評香港人坐斃沉默中,吶喊助威更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