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又豈止是「樓奴九連霸」?

由國際調查機構 Demographia 一年一度公佈的「國際樓奴指數」上星期(1月22日)出爐,香港人成為「樓奴九連霸」,連續九年成為世界上樓價最難負擔的城市。筆者四年前兩年前都寫過相關的評論文章,今年公佈的樓奴指數為 20.9,亦即香港家庭收入中位數要 20.9 年才可把一間香港樓價中位數的單位買下,遠遠拋離第二位、指數 12.6 的加拿大溫哥華。亦即是說,香港樓價就算狂瀉四成,仍然比第二位的溫哥華難負擔。

兩個月前港大民意調查訪問了 500 多個 18 至 45 歲的香港人,叫他們給自己一個「樓奴指數」,100 分為絕對樓奴,0 分為絕對不是樓奴。結果不足三成受訪者給自己 50 分以上,而整體平均分只有 45.5 分。當國際機構大開眼界,年復一年指出香港人是全世界樓奴之最,而且負擔能力一年比一年百上加斤,香港人用港大的調查輕鬆回應世界:「我 OK 喎。我係樓奴?一半半啦。」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全世界的市政府都會避免樓市過度熾熱而令社會發生大動盪,偏偏香港是反其道而行。香港人視樓價只升不跌為牛頓第四定律,樓價年年飊升,要上車買樓,由 9 年前的 11 年不吃不喝到去年的 21 年不吃不喝,香港人覺得天經地義,要買樓就當然不能去日本旅行了。當樓價居然反物理定律而向下跌,香港人驚覺太陽原來可以從西面升起,像 2003 年遍地負資產,香港才會因此出現社會動盪。

其實,香港人又豈止是「樓奴九連霸」?幾天前,一名 64 歲男子猝死尖東街頭。報導指這名男子任職臨時演員及餐飲業,常備一張毛氈在膠袋,以方便未能趕及尾班車時可以瞓街。香港輿論有什麼反應?只是死多一個奴隸而已,何足道哉?香港本來就是一個現代奴隸社會,香港人通常都同時飾演奴隸主和奴隸兩個角色,對權力比自己大的人做奴隸、對權力比自己弱的人做奴隸主。香港人的和平理性非暴力基因,對構建這個現代奴隸社會起了關鍵作用。除了少數虐待外傭的案例,香港的奴隸主,動口不動手,「只會」以言語羞辱奴隸,或要求奴隸習慣羞辱自己,所以極少引發肢體衡突。

近年香港辦公室一族流行以 whatsapp 打卡,亦即利用 whatsapp 鎖定的位置和發送時間,證明自己準時上班。把攜帶智能電話、把電話裝上 whatsapp 成為工作要求的一部分,香港的公司不會津貼員工的電話和上網費用尚且不說,筆者問一位任職管理層的朋友:「你唔覺得咁帶有侮辱成份?對員工工作士氣有負面影響?」答:「今時今日啲香港年輕人好唔掂,只能夠管得嚴。」問:「唔掂你又請?加上有試用期,試用期內睇唔出唔掂,係咪你管理層嘅責任?」答:「無用,呢個唔用下一個請返嚟嘅都係一樣。所以要管。」結論就是要成功運作,香港必需是一個現代奴隸社會。

不知道以上是否香港中層管理上班族的普遍心聲。不過,羅馬不是一天建成,這群管理層以往是如此受上級羞辱奴役,當今天的香港年輕人晉升至管理階層,惡性循環,只會套用同一套方法奴役新入職的年輕人。和榮登樓奴九連霸一樣,文明社會看來不能接受的事,香港上班一族逆來順受之餘,還要安慰自己情況並不是十分差。

三個月前,世界經濟論壇發表《2018 全球競爭力報告》,香港勞工權益零分,有傳媒加標題「零分包尾」。有一位蕭皓聲老師,在香港電台轄下的通識網發文叫同學要有獨立思考能力,指出香港勞工權益是零分但並非包尾。天可憐見,香港奴工實在可喜可賀。再看看此君最新的文章《如何判斷香港人現今擁有多大程度的自由?》或去年一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與現代中國》,原來港共政權已經把魔爪伸入中學通識科,灌輸給下一代「世事沒有是非對錯、做人不要太偏激」等等的政治正確觀念,接受的學生考試才有望高分,為接棒做新一代港奴做好準備。

不過,話需說回頭,「國際樓奴指數」報告,只調查了七個以英語為母語的國家,和香港這個中國城市。如果調查機構能掌握中國各大小城市的數據,「沒有最奴、只有更奴」,中國房地產泡沫比香港更瘋狂,所謂血濃於水,香港人又怎可能不把「世界樓奴」封號,拱手相讓給某某城市的中國同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