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前月滿花生殼 ─ 回顧李太白〈靜夜思〉近年八卦(四)

古德明致力李白,不下四十五載,二〇一八年三月為文〈洩憤?〉憶述:「早在一九七四年,就在中文大學上過饒宗頤『李白詩』課。當時中文系學生凜於其名,大膽選修者只有兩人,加上我這個副修生,一班三人,和饒宗頤頗為熟落。」絳帳前不失「文字判官」本色,敢與其師商榷〈廬山謡寄盧侍御虛舟〉「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兩句笑「人生苦短,聖人不免」,抑或「孔子受禮教束縛」。饒氏講〈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對「欲上青天覽明月」句曰「試將紅葉補秋雲」,古生以為「秋雲不以『紅』見稱,改為『試將紅葉補殘霞』,應較穩妥」。三十四年後直斥胡錦濤不是,可謂「道一以貫之」。

語云:「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哲學系王偉雄教授大概不以為然,甚至為自己得與胡錦濤「总书记」同列犯人欄沾沾自喜。事緣一八年二月六日選堂死,全城爭挽,十二日《蘋果日報》載德明〈國學大師?〉一文,以助文中所謂「矮人看戲」清興;復有〈饒宗頤投資法〉、〈饒宗頤的考古成就?〉、〈饒教授一氣蘇學士〉、〈二氣蘇學士〉四章為繼,意猶未盡。按選堂宗頤字也。偉雄不忍「古先生措辭嚴厲,大有鞭屍之勢」,廿二日《魚之樂》網誌、《立場新聞》、「獨立媒體」三路並進,發表〈古德明論饒宗頤〉一文,責德明「引文馬虎,除了省略了原文而不用省略號,甚至改動原文」,有欠公允。

三月八號,德明〈敬答王偉雄教授〉;同日,偉雄論〈標點符號與引文〉,副題〈回應古德明〉。翌日,〈與王偉雄論詩〉謂選堂以「天人爭挽留」名狀「天人互益」、「大千在掌握」形容「掌握了出土的一些古物」亦斷章取義,則「『牀前看月光』應可以用來說『天人互益』,『疑是地上霜』也可以用來說『出土古物在手』」。當日本港時間下午一時十九分,偉雄〈論詩句的斷章取義──再回古德明〉於網誌稱「床前明月光」與「疑是地上霜」為「古先生的例子」,四十六分投稿《立場》;三點五十七分,復言「不好意思,可否將文章中『床前明月光』改為『牀前看月光』(古德明原文用了『牀前看月光』)」於編輯,對曰:「好啊。你十分鐘後可見已改。」詎料一百六十八分鐘內,古氏已得王文初版,答書〈王教授,算了吧〉十五日見刊,曰:

「李白的『看月』、『山月』都給改為『明月』,是疊牀架屋;而原詩不言月明,月明自見,這『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境界,也給兩個『明月』毀盡。我已一再撰文,盼糾正世俗訛傳,奈何王偉雄還是把我筆下的『牀前看月光』改為『牀前明月光』。王偉雄要跟我論詩,不是不可以,但請先多讀十年書,讀時更不要馬馬虎虎。」

係王偉雄與古德明爭朝爭夕耶?古德明與王偉雄爭分奪秒耶?欲知兩家誰勝誰負,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