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辭。然後呢?」- 泛民主派該反省什麼

今年兩次九龍西補選,泛民主派都敗給港共的候選人,打破香港民意的所謂「六四黃金定律」。六成支持民主派四成支持建制派,在單議席的補選,民主派候選人怎可能輸?但居然連輸兩次,敲響泛民主派的警鐘。港共政權這十多年來從中國殖民香港百萬大軍,把比例逐漸改寫成為「五五對四五」;這兩年更多次取消候選人的參選資格,泛民主派完全反擊無力,令不少選民心灰意冷,不投票而令泛民一敗再敗。上個月底敗選後,泛民主派的支持者開始出現呼籲「總辭」、亦即全部泛民主派立法會議員辭職以抗議港共政權的聲音。

呼籲泛民總辭,點中了泛民議員「仕途主義」的死穴。民主派議員辭去議席,不再做中共的民主花瓶,不但失去豐厚的薪酬、每年幾百萬的資源和尊貴議員的身份,最大的問題是,抗爭舞台由議會搬到街頭,結果將會如何?他們不是沒有經驗。四年前雨傘革命爆發,警方放催淚彈鎮壓,公民黨議員陳淑莊在佔中大台附近,舉手跪地求饒,嚇得喃喃的不停說「冷靜」兩字。陳淑莊當晚的反應,告訴了大家,叫他們這群「身光頸靚」的泛民議員做街頭戰士,只會淪為笑柄。

總辭會令香港政治環境劇變。「和平佔中」被群眾「騎劫」,他們受過教訓,豈能重蹈覆轍?所以叫他們總辭,比叫他們「佔中」更難。佔中可以只說不做,有拖無欠;總辭卻有立法會任期所限,總辭話題一經炒熱,便難以推搪,否則下次換屆選舉時,只有令支持總辭的選民更加怨恨,失票更多。

泛民如何應對總辭的呼聲呢?方法是截停任何總辭的討論、貶低總辭為政治自殺,絕對不可行。泛民評論員,譬如泛民大台D100主持吳志森,一聽到「總辭」兩個字,便立即反問:「總辭。然後呢?」他們重覆泛民元老司徒華 2010 年反對「五區公投」的說法,指新加坡的社會主義陣綫在 1966 年總辭後,一沉不起,令新加坡政壇一黨獨大半個世紀。舉出一個例子,便把總辭和失敗扯上因果關係,不談兩個社會的時代背景和實際情況,說服力當然十分有限;但要以三言兩語反駁他們,簡單地指出他們的謬誤,也不是容易。

抹殺了總辭的討論,泛民要留在議會,總要開拓新票源。「文化評論人」梁文道為泛民作出「指路明燈」。他在蘋果日報撰寫兩文,上星期《鐵票》一文說,泛民要針對建制派的鐵票基礎,做出相應的策略和論述,而不必再擔心和本土派溝通;昨天《泛民主派該反省什麼?》一文坦白的說,爭取去年支持曾俊華的「淺藍」選民,要比爭取本土派支持者的選票容易得多。如何爭取淺藍選民的選票?梁文道沒有明言,不過淺藍選民又怎會接受例如長毛那種激進派?淺藍選民也不會認同「和平佔中」。所以,梁文道指泛民應該反省的,其實是幾年前為什麼要發起佔中運動、現在為什麼還要與長毛那班搞亂議會秩序的政客為伍。泛民主派要「湯家驊化」,與泛民中激進的一翼劃清界線,對佔中運動認錯,那麼就有機會取得中間偏建制選民的信任和選票了。

梁文道是書生論政,不知道泛民「淺藍化」會流失多少「深黃」選民的選票,最後得不償失;還是擔當中共的說客,慫恿泛民下定決心做中共的民主花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泛民主派身處困境,必須調整政治論述,支持者都沒有異議。不過,總辭固然寧死不屈,淺藍化又不划算,是蝕本生意。港共繼續步步進逼,上星期「預約拘捕」民主黨立法會議員尹兆堅和林卓廷兩人,泛民仍然只是叫喊哀鳴幾聲,沒有任何實際行動反擊,更跑去美國當中共的說客,不要把中港視為單一個體,遊說美國保留香港獨立關稅區的地位。泛民政治人才凋零,從政只為名譽和報酬,完全不想利用中美兩國角力的新國際形勢,為香港和為自己爭取生存空間。

泛民的「佛系」反對哲學,是押重注北京不想打爛他們這個民主花瓶,所以不會把泛民議員全部DQ一舉殲滅。他們以後在議會中乖乖的投反對票、不再在議會搞肢體抗爭;在街頭遊行時學建制派般,遊行隊伍整整齊齊、聽聽話話,他們的如意算盤大概會打得響。所以筆者大膽斷言:經過一大輪擾攘討論,甚至明年新界東的補選再輸一仗,泛民主派仍然會以不變應萬變,不會作出任何大動作大革新。泛民不會總辭、仍然會譴責「暴力」、不會更改政治路線以爭取淺藍選民或本土派的選票。唯一可能的「微調」,是不再和「激進派」合作。

喜歡與否,泛民主派的主流政黨,不會在下屆甚至未來十年的議會中消失。他們只會以更漫長時間,因失票和青黃不接而慢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