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出羣論檢基 ─ 擅改曾.卡斯柏〈窄巷孤影〉(下)

「人民解放軍(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鐵蹄在上,敢企香港隊一方、敢認廣東話母語嘅達官貴人,多乎哉?不多也,民主建港協進聯盟創黨主席.曾鈺成大紫荊勳賢,可謂鳳毛麟角──僅《鈺成其事》一欄,二〇一六至一八兩年間就不下四次語出驚人:「按粵語的平仄,(王摩詰〈山居秋暝〉)每一句都是符合格律的。可是,如果用普通話來讀,便出問題了。如上所說,格律規定第七句的最後一字應為仄聲,但詩中該位置的『歇』字,普通話是平聲,於是犯了律詩大忌!」

「(杜工部〈登樓〉)是仄起平受,第五句的平仄應是『仄仄平平平仄仄』,用粵音讀時完全符合;但普通話是『仄平平平平仄仄』,第二字撞了聲;按『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這是不容許的。」

「以粵音朗讀詩詞可達到的這些效果,用普通話演繹便失去了。這不是偶然的現象,而是由於粵語較符合詩詞格律的設計目的。」

「最近我出席一個研討會,聽到一位政府官員用蹩腳的普通話演說。一篇本來十餘分鐘可以講完的演辭,她多花了起碼一半時間;不論是否說普通話的聽眾,都幾乎沒法知道她在說甚麼。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問題?因為普通話不是這位官員的母語,而她又沒有把普通話學好。甚麼是她的母語?粵語。」

「我認為:第一、絕大多數香港人的母語是粵語;第二、香港學校裏大多數學生的母語是粵語,推行母語教學,就是以粵語作為各個科目(除了外語科)的教學語言。這是我一貫的看法,並非只是對近期有關爭論的回應。」

「行政長官用粵語讀出的施政報告、議員用粵語讀出的誓詞、法官用粵語讀出的判詞,文字稿都是現代漢語。用粵語和現代漢語的差異來貶低粵語的地位,只是不懂粵語的人的偏見。」

詳見〈無法領略〉、〈古音格律〉、〈你講乜話〉、〈粵語地位〉四章。近作〈窄巷孤影〉押粵韻而非《平水韻》,亦詩人不遺餘力撐粵語一例──「雲」粵拼為 wan4 、「人」為 jan4 ,同韻;《平水韻》中,則分屬上平聲十二文、十一真兩部,僅為旁韻。是以目是詩為粵詩,未嘗不可;只此一詩,足證曾順德對母語之熱愛之純孝。

其次請言其詩之平仄。平起式首句不入韻五絕平仄譜為「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曾詩一字不差;絕句首句入韻唔入韻兩便,無一聯對仗亦不拘,惟首句不入韻者,多與第二句對仗──是詩「孤身」對「老眼」、「迷」對「望」、「窄巷」對「青雲」即是。語云:「功夫兩個字,一橫一直。」詩詞亦然,一係合律,一係出律;筆者獨學而無友,以為曾.卡斯柏啲「功夫」,獨步今日政壇。見賢思齊,本港啲文字警察誇勝於人,苟能以詩代告票,化戾氣為詩意,江湖從此少一事,亦未可知。

至於拙作,則為仄起式首句入韻五絕,平仄譜以「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為範本,筆者拗為「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仄平仄,仄仄仄平平」。首句第一字該仄而平,無可救亦不必救,與第三句第一字該平而仄同;第三句第三字該平而仄、第四字該仄而平,名為「三拗四救」,古已有之,見杜工部〈登岳陽樓〉「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一聯。

既押粵韻、又押《平水韻》,蓋筆者未成名,不敢罔顧《平水韻》,只押粵韻──第二句韻腳「身( san1 )」、第四句韻腳「人」,均屬上平聲十一真;第一句韻腳「雲」獨樹一幟,來自上平聲十二文,以謝四溟所謂「孤雁出群」法為據,特許首句借旁韻。走筆至此,不覺論及「一不論」、「三拗四救」、「孤雁出群」多端,篇幅亦有違一千二百字承諾,正是苦雨齋所謂「低头只顧貪游戲,忘却斜阳上土堆」;宜乎就此打住,放各位讀者掩卷。

前文提及王摩詰〈山居秋暝〉、杜工部〈登樓〉、〈登岳陽樓〉、苦雨齋〈八十自壽〉四律,有緣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