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民主、人權:墊腳石或絆腳石?

民國七十六年,台灣解嚴,象徵著台灣民主化的來臨;台灣人對自由與人權的追求,也在解嚴之後迅速地開展。直到現在,我們依舊宣稱「台灣的自由、民主與人權是對抗中國的利器」,但是在近幾年來我開始對這個說法感到懷疑。以下幾點說明。

一、我們能多自由?

所謂自由,包括人身自由、居住自由與遷徙自由、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集會自由、商業自由等權利,基本上可說是天賦人權;但是說到天賦人權,我才赫然發現一件事情:台灣的教育很少教導我們該如何運用天賦人權,反而是經由街頭上口耳相傳所獲得的資訊比較多。

那麼我們到底能多自由呢?近幾年來我發現這個問題越來越嚴重,幾乎已經可以挑戰我們的基本常識。請問統派作者出版二二八專書、聲稱只有幾百人死亡,算不算言論自由?這樣的專書可以獲得出版,算不算出版自由?而近來文化部要求出版中國作者的書籍須先送審,算不算侵犯出版自由?網軍、鄉民的攻擊性言論甚至人身攻擊,是侵害人身自由、或是合乎言論自由?某特定電視台遭系統台無預警下架,是商業自由、抑或是侵犯言論自由?而愛國同心會在馬路上插滿紅色五星旗、用大聲公播放中共愛國歌曲,合乎集會自由嗎?至於炒房客哄抬房價,是侵犯居住自由、又或是符合商業自由呢?

上述這些問題,我讓讀者自行尋找解答。真正的重點在於,如果台灣人聲稱自己擁護自由、又不建立自己的意識形態、甚至揚棄意識形態的話,要怎麼判斷這些事情呢?如果沒有意識形態,當我告訴你1+1=3、主張2的人都自以為是數學大師、我有媒體音量你該閉嘴的時候,各位是不是就輕易地被牽著鼻子走了?

二、我們能多民主?

民主一直是台灣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幾乎每個人都會這麼說上一段:「我們要為台灣的民主奮鬥。」所以在三一八學運剛開始的那幾天,學生們的口號就是「退回服貿、捍衛民主」;「捍衛民主」是多麼振奮人心的事情,於是在學運落幕以後,許多人聲稱要讓台灣達成完全的民主,開始提案降公投門檻、降低投票年齡到十八歲,推動陪審制、國民法官等項目。

我寧願相信這些項目的原意是好的、起碼是希望能封鎖國民黨的,但是問題就是出在這裡:要多民主才叫做民主?降低投票年齡,誰保證年輕人不支持國民黨?降低公投門檻,誰保證台灣人都希望獨立自決?推動陪審制、國民法官,誰保證就沒有冤錯假案?今年四月中旬在屏東地方法院進行的模擬審判難道不能視為借鑒嗎?如果不幸事與願違,那麼我們還要做出什麼樣的改變才能達成目標?繼續降低、繼續開放嗎?

盲動的結果,反映在今年反同團體提出的幾項公投成案上;結果進步青年對於該事件的回應,居然是提出更多的反制性的公投(就先不說那可笑的第三案公投主文了)、希望能壓抑反同團體的公投案。這直接導致今年年底縣市長選舉時,我們會拿到比候選人選票還多的公投案選票(因為還有其他公投案陸續成案)。想想,如此造成公投的神聖性被壓低了不說,還直接造成民眾的困擾;許多地方政府原本可以自行決策的事情,被迫經由公投決定,但公投結果卻要由政府來負責,這是我不懂的地方。

台灣的民主是眾人所擁護的,然而台灣的民主同時也是很脆弱、甚至一碰就可以瓦解的;在當前台灣人所接受的教育尚未改變之前,貿然試驗民主,只會帶來反效果、甚至讓台灣又回到過去沒有民主的時代。

三、我們能多重視人權?

人權與自由通常是互為同義的,比如說參選的自由是人權;生病了看醫生是維護人身自由、是人權;結婚是人權;國籍身份的取得是為了滿足居住自由、工作自由,也是人權,諸如此類。事實上,這些對於台灣人來說完全不是問題;然而對於許多居住在台灣的外國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我們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是重視人權?尤其是對於中國學生、中國配偶,我們應該以怎麼樣的立場去因應呢?

這樣的問題在近年來引發熱議,尤其是中國人 — 無論是中國學生或是中國配偶,在台灣能不能享受與台灣人相同的待遇,更是招來激烈的議論。很多人都主張,我們台灣是重視人權的國家(先不論這句話本身是錯的)、為什麼不能以人權對待中國人?為何不將中生納入健保、將中配取得身份國籍的時間限制取消?進而歸納出台灣當局缺乏自信、格局太小等無謂的結論,甚至還有「當中國人在台灣學會人權,他們回到中國就能影響中國政府加速民主化,進而支持台灣獨立」這樣的論點出現。

類似的荒謬論述就不再提了。我的認為,台灣人對於人權的重視本是無可厚非,但台灣人對於人權的認知卻是非常貧乏,而這與我在前面所提到的、意識形態與教育,絕對是息息相關。首先,我們應該認知中國為什麼樣的國家?這個基本的問題,許多台灣人就沒有搞清楚;這不但令人遺憾,同時也陷台灣人於危險之中:因為不曉得中國是什麼樣的國家,恣意使其享有與台灣人同等之人權,也間接稀釋掉原本台灣的政治生態與選民結構。如此一來,在接下來的選舉之中,我們能預期原本希冀的結果會出現嗎?至少我是不敢苟同。

自由、民主、人權,對台灣來說是墊腳石或是絆腳石?我的結論是,先建立起台灣主體意識形態、並努力改善教育為符合台灣主體性,再來討論這個問題不遲。但有一點起碼是確定的:過度哄抬這三種價值,對目前的台灣來講,絕對是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