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群組

阿澄常常緊握手機。不論苦悶的上班時間、在家中獨處、抑或外出與朋友聚會,每隔幾分鐘,她都會不經意地掃一掃屏幕,去看看有沒有新的信息是由通訊apps那裡發出。如果有,通常阿澄都會忍不住馬上打開通訊apps。儘管她也不想自己這麼在乎,好笨。如果一天過後她都沒有收到任何信息,那就像是等待了兩天的六合彩攪珠結果出爐了,卻落空的失落。

「唉,人愈大朋友真的愈來愈少。舊朋友漸漸疏遠,現在身邊日對夜對的就只有同事和公司的文件,有時想找朋友聊天,卻不知如何是好。」阿澄在家中邊慢慢的啜飲著凍檸茶、邊在某個好友群組send了這此post。

那個交友群組裡只有六個組員,全是陌生人,彼此都不認識對方,沒有profile picture,沒有真名,是由一個討論區網友們建議延伸出來的群組。大家都是陌生人,卻令大家更安心地、沒有負擔的坦誠真話,比起天天相見的家人、朋友、身邊伴侶,這group的人在群組裡更是親密地交流。

不用一分鐘已有人回應,名叫「芯」的人回post:「是的。就算是男朋友,天天見面、拖手、接吻,我還是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很遠,有時候,我會逃避和他見面。」

阿澄想起她的一個好友——阿綠。她們是舊同學,有著一樣的夢想、一樣的思路,曾經她們無話不說。可惜出來社會工作後,很自然地友情已被現實沖淡,因為生活圈子不一、話題不一、夢想不一了。阿澄仍然很努力堅持夢想,但阿綠交了男朋友後,夢想已轉變成了是「結婚生子」,男朋友是唯一的天空,再沒動力做其他事了。每次她們見面,阿綠的話題就只有愛情,每次她都會給阿澄看很多她和男朋友的甜蜜合照。

阿澄當然明白這改變是成長過程。

group中有另一人回了芯,她名叫may:「妳不愛他了。」

芯回應:「愛,但同時厭惡。」

平時很少回應別人,只愛說自己事的阿然簡短回了:「好矛盾。」

may:「嗯。不過不要緊,只少有份工作能養活自己、把生活過好就好,能獨立就天不怕地不怕。」

阿澄沒有回應,其他人也是已讀不回。但過了三分鐘左右,may繼續說過不停:「不過說真的,雖然我在大型廣告公司公司工作,好像擁有很好的前景,但這只是外表風光而已。我每一晚都要OT,連自由的私人時間都被剝奪,上司性格差勁,只懂以階級壓人,老闆還會幫口欺負我。還有客人又好麻煩,我天天給客人痛罵……但我怎跟人說這些事實?大家都是一直羨慕著我的啊。」

阿澄放下凍檸茶,用著被冰得有點僵硬的手指開始打字:「可能是妳運氣差,遇了一間差勁的公司。我有朋友也是廣告界的,她說她的工作環境超好,不旦福利很好,同事又相處融洽,她也很得老闆和上司歡心和器重,完全是身處天堂一樣。」

阿澄還記得她的廣告界朋友——gigi派咭片給她們這些舊同學的嘴臉有多囂張,當時她有多強調她公司的派頭有多大。但問題是公司又不是她的,公司名號再強大,她也只是其中一名員工而已吧。

阿澄忽然很想約阿綠和gigi出來吃飯。她鼓起勇氣send了信息給她們:「hi,找天出來吃飯好嗎?」

很快的,阿澄得到她預期中的回覆。

阿綠:「啊,好呀,但我這三天都約了男朋友,改約下星期好嗎?不過也要看看我男朋友的時間,萬事以他為先啦。」

gigi:「噢不了,最近我都要加班去開會,這是一筆大生意,我超期待的。妳要知道,我的公司派頭太大了,不容有失。」

阿澄失落地回應:「不要緊,那之後再約。」但她知道並不一定會有「下次」。

轉過頭,阿澄在group中感嘆:「現在好難約朋友出來呢,大家都變得不一樣,是成熟,也冷漠和世故了。」

芯馬上附和:「是啊!有時是近鄉情怯,愈想見面,但不敢見,或是沒動力去見面,因為要裝上一切安好的臉具,好累。」

may:「唉。人長大後不會像從前般單純,包袱重了,煩惱也多了。而且待在只懂得把人作對比的階級社會中,血肉之驅都是會不知不覺被感染而改變的。」

阿澄忽然覺得好累。她想起有舊同學跟她說過長大後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幫忙,其實背後都牽涉著利益和條件的交換,不像從前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因義氣所以我支持你,現在你要先表達出你可以給予對方什麼,對方才會願意幫忙。現實真的是這樣子殘酷嗎?

阿澄上床窩在被子裡打開電腦看推理日劇,她不想再待在現實世界了。

阿澄:「我去看日劇了,再見!明天有空再聊。」

芯:「好,我也睡了,好累,bye~」

may:「byebye!剛好我也要睡了,我們蠻有默契的嘛,哈。」

同一時間,不同地點,阿澄、阿綠和gigi關上睡房的橘子色燈光。這點她們還蠻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