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真不愧為才子!一石激起千尺浪。最近陶傑對呂麗瑤在Facebook自稱學生時期曾被性侵一事的有關評論在網絡甚囂塵上,輿論普遍形成兩大陣營,在社會上,可能有較多人反對陶傑的說法,而在網絡上則有不少人支持其說法。一般而言,反對者批評支持者刻意貶低女性,反過來,支持者便批評反對者是女權主義「膠」。故此我對最近不少論點有所看法:

有人說陶傑擔心網絡公審卻到來他本人成為意見領袖,反而帶來另一場網絡公審,這顯然是偷換概念的說法。姑勿論呂麗瑤是否想通過 “Me too” 來進行網絡公審(我傾向相信她本意非如此),但是 “Me too” 這類透過Hashtag來組群的網絡行為,本身就是希望透過聚沙成塔的網絡力量來製造迴響及加強影響力。最近在美國荷里活,嫌疑性侵的男製片就被即時暫停手上工作,甚至同行亦為避嫌而對其敬而遠之,所以這本身就是網絡公審帶來的社會無形效果。報道說那位教練可能是在呂麗瑤訴說有關經歷前已被停職,然而重點是(這點我由事情起始已大感不惑),事件公佈當天,所有傳媒鋪天蓋地報導(幾個免費電視台夜間新聞頭條報導、香港電台節目自由phone自由風用上全集時段討論、城市論壇以《體壇性侵零容忍,預防機制齊探問》為題討論)。一下子,社會工作者、婦女團體代表成為傳媒爭相訪問的對象,特首又高調「扑咪」說要搜證其實不困難,及欣賞她肯站出來的勇氣,警方之後又說會積極跟進(與前任特首女兒梁齊昕早前在Facebook求助一事處理手法此一時彼一時),以前呂麗瑤就讀的學校又說會支持她,繼續堅強地生活下去,乜乜柒柒咁,而潛台詞是什麼,就是呂麗瑤女士,你小時被性侵是肯定的事,不容置疑,因此我們支持你,欣賞你站出來的勇氣,即是我們已在沒有任何證據推定那位教練是有罪了,這難道不是公審乃至未審先判又是什麼呢?我們不妨理性地想,其實究竟可不可以是呂麗瑤說謊呢?

我想這一問就會有好多人起晒槓,我以為許多人真的沒有看過黑澤明的電影《羅生門》,又或者是忘記了有關劇情。肯定有人會再問那麼呂麗瑤又有什麼動機說謊啊?我並不知道,只知道當時的確同樣有人義憤填膺地反問林子健又有什麼動機說謊呢?誰會笨到釘自己大脾來屈人!他們咆哮發問者是藍絲、土共,光天化日下在大是大非前跪低,直至後來便有人說他有妄想症,民主黨如中伏一樣對他避之則吉。那末,呂麗瑤有沒有可能有妄想症呢?我想說的是,當結果符合大眾預期的時候,我們會侃侃而談自己的正直不阿,以標籤別人來加強自我認同,皆是社會的理性云云等等,可是當結果出人意表,出現黑天鵝的時候,我們便選擇性失憶,恰似目前坊間的股評人一樣。當年支持林子健,為他受中共殘酷對待而磨牙握拳和仰天長嘆,直到最近他正式被控告報假案,那些當初支持他的人去了那裡?香港人,千萬不要太虛偽,不要太善忘。

所謂Hashtag其中一個作用就是網絡公審,而陶傑只是在其中一條渠道發表文章及意見而已,他可以選擇在香討、商台、蘋果日報等等,所以他的本意不是帶來網絡公審,極其量我們只能說他想透過多個渠道增加影響力,或者實際點是賺多點稿費吧。因此有人意指他想呃Like,故如此尖酸刻薄及語不驚人誓不休,但其實如果有長期追看他的文章和追聽他的電台節目就知道可能性不大了。其中陶傑說到呂麗瑤說她仍有與那位教練來往(其實當時我看呂麗瑤寫的也覺得好奇怪),是否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與及下一次會否又有位共青團女學生Hashtag “Me too”,對象是戴耀廷(就算是爆,都不代表不可以發生,陶傑這趟可真是給中共獻計啊),上述兩個意見及觀點均十分精僻。

又有人說「事實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男方的確性侵,二是男方沒有性侵。假如男方沒性侵,呂麗瑤正式控告他,男方身份將公諸於世,那時有兩個可能結果:一是男方坐寃獄;二是他無罪釋放。上法庭就沒有公審?」「現在只是網絡公審,若男人無辜,反免卻他身陷囹圄之患;若他確曾性侵,也總算受到一點教訓。」我不太明白其思路邏輯,也許是作者自我防護意識太強而胡言亂語吧:

一、就算警方不控告,現今網路也能起底;
二、上法庭外面當然可以有公審,香港有言論自由,所以法官會敦促陪審團不要理會外面新聞報導及評論,倘若陪審團覺得真的受到影響的話,可以向法官提出退出,待法官定奪;
三、即是男人有罪,可以網絡公審來換取身陷囹圄?聽上去又幾划算,但這個交換是否你說了算?

我相信今次的風波主要不是就這件事件本身之爭論,因為一開始陶傑及其反對者已經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事件(很左膠中肯的口吻呢)。陶傑看的是現象,如網絡公審、漸漸缺乏理性只受賣一下小強而感動及只懂作反應彈的愚昧和病態社會、男女追求極致平等關係而引伸出何為愛情的問題(正如波蘭導演Kieslowski透過電影《白》對法國平等的核心價值提出質疑一樣──我們追求更平等,到頭來卻令有些人變得比其它人「更平等」,儼如平機會曾討論立法香港人不可以叫大陸人做蝗蟲,否則屬刑事罪行。陶傑說:「極右納粹和左膠共黨,各走極端,到了這一點,極左和極右是一對孿生兒。因此,教你的兒子,將來拍拖,記着問:『我可以吻你嗎?』曾經,在這個世界,初拍拖到了某階段,向女方問這個問題的男人,是公認的傻瓜」言簡意賅道出了這點──沒有浪漫、靦腆、猜度、忐忑的愛情不是愛情,同理,當年寫《戀人絮語》一書的Roland Barthes也有可能被現今女權主義者評撃。當然示愛與性侵犯是兩回事,但其實現實生活中這條界線又可以好模糊,所以陶傑說幼稚園老師摸小童一例確實是引喻失義,很容易引起誤會,然而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

同一時間,那些反對者是站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他們認為陶傑肆意踐踏女性,是法西斯主義者,他們最好多聽及多看他的節目及文章。那位批評他是井底之蛙的人,更應看看他與梁文道關於小農DNA的爭辯理據和現在歐洲多個國家議會選舉(包括最近德國和奧地利)的風潮。我相信,他們心底裡是從呂麗瑤本人出發而同情支持她,他們只是單純從事件層面上討論的,而陶傑是從現象層面上討論的,即使他運用一向辛辣而貌似魯迅的行文手法,教不同意他的人看得格外生厭及如坐針氈。故此,假如事件經查證後(不查證怎知真假呢,不是別人說你就相信吧?),呂麗瑤所說的真有其事,我相信陶傑亦會同情其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