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青是我的自稱。

有天和同學吃飯,話題談及工作。不是說畢業之後的工作,指的是課餘的兼職。席間大談這「大學五件事」之一,唯獨我是當中沒有做兼職的。其中一位同學問我,那我放學之後做什麼,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答打打機、看看影片。

每每聊起或想起自己的日常多少都覺得自己在浪費人生。我窩在電腦前的時間多得難以想像。然而,我依舊放任自己,是因為這樣的生活愜意舒適嗎?我不是沒有目標的,我想成為一個小說家。但在電腦前幾乎全都不是在寫小說。我記得有一條影片是一個大學教授說,大學生、年輕人、二十幾歲還有時間可以迷惘,因為找不到目標,但到了三十幾可就不行。這種老生常談,好像在提醒我,我超前了別人。大概是正正因為超前了,我大安旨意的安逸,浪費。或許就像龜兔賽跑的故事,我總有一天會因此後悔,但人類總是要犯下同樣的錯。我或許是那隻渴睡的兔子。

同學很快把話題轉回去說工作。我也沒有撘嘴。後來(其實是同日另一餐飯),某個同學說,其實像我一樣整天在家的生活都挺幸福。我怔了一下。

我想起前陣子和朋友聊的一段。朋友忽然問,為什麼人類要締造和平?我先是很快的開玩說,弱者不用死。後來,我認真答,誰不喜歡安逸呢,不用活在每天都提心吊膽的日子。朋友回應,提心吊膽可以忘卻無意義的自己。我說,對啊,和平之後也有和平之後的問題。

那時,我想起自己已經很久也很少進行的夜深思考。一個人靜下來慢慢想會想起很多平常置諸腦後的問題。我很少想這些,平常所有空檔我都對着電腦,甚至有時間覺得對着電腦有點悶,可是還是不願去做點什麼大抵會更有意義的事。及後,有位朋友遇上類似的事――空閒得發荒,然後苦惱無比。

如今同學這句「其實一樣整天在家的生活都挺幸福」似是自言自語的問題,我想起這些,內心戚戚然。

上個月,有人在學校Secret上面貼了一篇潮文。內文說道,自己待業,每日閒閒的,玩玩電腦又一天,忽然想,這不就是理想的退休生活嗎,現在不用工作已經在體驗了。看到這個帖,我想起一篇短篇小說《優哉游哉》(網上這個唯一的中文版,連同原文都有一個像畫蛇添足一樣奇怪的尾段。)。故事講述一個漁夫在碼頭休息。一個遊客經過,和漁夫攀談。遊客說今天天氣有利捕魚,問漁夫為何不出海捕魚。漁夫答,早上已經出了海,打到的魚夠明天和後天吃。遊客說,你每好天都出海捕魚,後快就能買到發動機,再來就買多一條船。有一天就能有自己的熏魚廠。漁夫問,然後呢。遊客說,然後就可以優哉游哉地在碼頭上休息。漁夫說,我已經這樣做了,只是你來打擾我。

上述兩個故事有點異曲同工,兩個故事都有人不認同。

前者潮文原因很簡單,失業時錢從何來,生活費、房租,還有電費、上網費,甚至買電腦的錢。我記得曾經在面書上看過有人說追夢成本之類的話,說的是在全職追夢期間的所有費用,甚至之後想回去工作要面對老闆問為何失業等。那個人在香港追夢的成本比其他地方高很多。香港追夢不成便成人仁(夢想能不能賺錢又是另一件事);相反打工則能維持生活,甚至有望逐步提升生活質素。面書上又看過一句,印象很深刻,概念和這個想法很像:「為什麼香港人常讚到追夢的人有勇氣,明明在香港追夢才更有勇氣。」

後者短篇小說則有人說事業有成後是選擇悠閒和忙裏偷閒的悠閒是截然不同的。看到這段評論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可是又想不出有什麼不對。

說到這裏,我想起在中學的時候上課大概是說未來目標,有一個同學寫下當一個普通人,過平凡的生活。當時,沒有人對此有任何意見。我現在回想,才覺得奇怪。就像黃子華在《洗燥》上說到,有個中學生寫了一篇文章,內文寫道:「我最討厭那些,認為我們是憎人富貴、嫌人窮人的人。不,我們不稀罕富貴。我們只希望能夠讀到大學,有一份安穩的工作,用十年光景把住宅供完,然後安份守己,快快活活過日子。」黃子華說,這篇文章有一種童話式的天真,同時也有一種很成熟的退休看更情懷。中學生,理應是一個發夢的時期。為什麼會說出好像飽歷滄桑的老人才說出的話呢?黃子華在他的表演原因點出:期望和現實相差太遠。究竟由什麼時候中學生已經看現實的可怕呢?究竟是怎樣的現實可怕得讓中學生說出這樣的話呢?

上面說到我和朋友聊和平。另一位同在群組的朋友回應:「和平可以讓有權力的人在一個穩定的環境下持續壓榨和奴役大眾。有權力的人亦不用擔心有其他外界因素妨礙自己建立圈養的牧場。」

最後,引一首先秦古詩《擊壤歌》作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飲。帝力於我何有哉!」

廢青不就和堯帝時的農民差不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