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民族》由許信良所寫,係巿面早就絕跡。未有再版,原因可以係新一代係天然獨,已經唔再需要專書解釋點解台灣可以自成一個民族。不過對香港而言,許老嘅論點仍有參考價值。尤其當中嘅海洋文明論述,係解釋港中分別,亦好有說服力。

海洋文明係相對大陸文明而言,指世居海邊嘅群體,主要靠捕魚同貿易為生。而世居大陸嘅群體,靠務農為生。因為兩者生活方式大異,發展出來嘅文化同價值差別好大。台灣同香港,雖然都係漢人,但係因為兩地都係沿海地區,因此有深層次原因,令兩者同大陸華夏愈行愈遠。依個理論,同陳雲嘅海洋華夏,主張以日、韓、台、港、馬、星結成聯盟以抗強鄰,只係名稱類似。

海洋文明係唔需要搶正統。大陸文明嘅維生工具係土地,因此佔領農地就完全控制生產,成為霸主。另外,因為土地權係排他,所以大陸文明傾向視經濟為零和遊戲:對家多佔一塊田地,我方就少左一塊田地。儒家嘅「名不正,言不順」,都係依個世界觀嘅延伸,係大陸文明心態潛意識下搵野去佔領,認為佔領左所謂嘅正統,就會臣服四方。
但係海洋文明嘅維生工具係船,而船係人工製造。因此,只要航路仍有利潤,要參與巿場最簡單嘅方法係自己造船出海。就算有一時武力,將其他所有船隻焚毀,海禁一鬆,其他人仍然可以造船。故此,海洋文明維持競爭力,只能由改善自己著手。如果行得快過對方,載貨多過對方,唔需要燒左對方嘅船仍然可以獲勝。因此,海洋文明相信有競爭先至會有進步。霸主往往係鼓勵競爭,接受挑戰,先至更顯得有魅力。

而且,係海洋文明之下,競爭對手往往亦係合作夥伴。大陸霸主嘅最大風險,係屬下諸侯挑戰,所以必需以儒家教條嘅五倫關係規範君臣之間嘅互動,以測試同維持臣屬嘅忠誠。文字獄、以失禮入罪、乃至要求絕對和諧等,都係依種規範嘅延伸。

但係海洋文明最大挑戰係商船沉沒,招致損失。係大帆船時代,一艘商船成功跨大洋回到家鄉嘅機會只有五分之四,與其每次出海,都冒20%嘅破產風險,貿易商倒不如同其他商人合資,一次投資幾隻船以分散風險。當然,每位商家對後巿睇法往往唔同。因此,今次可以合作,唔代表下一次都要一齊投資,所以合作以「舖舖清」為主要模式,每次合作之後都各不相欠。

而且一眾商家雖然有大有細,但係都係互相需要先會合作,故此合作相對平等,或有大股細股,但無君臣之義。要切合海洋文明嘅需要,法律同社會制度必需保障合作各方嘅權益。現代社會嘅股份公司制、分散投資理論、甚至股東同管理層分家,都係沿自貿易國家,其實並非偶然。

深圳河以北嘅精英,就係典型以大陸文明心態去睇世界。所以佢地會認為買起香港現有傳媒就可以控制言論,點知一間又一間嘅網媒堀起,幾年之間,靠眾籌生存有之,準備上巿有之,結果係言論環境仍然開放。佢地去全世界收購,地產真係俾佢地炒起,但係除此之外,其他行業都係佢一路買,人地就一路發展新企業,無論電腦定汽車業,中資進駐之後,收購標的嘅巿佔率都一路下跌。

就算香港嘅本土論述,間中都跳唔出大陸文明思維。城邦論要搶佔華夏正統,就係大陸文明嘅表現。歐洲新教脫離羅馬教廷,一係打仗迫使對方承認自己合法性,一係就遠走北美,開創新教社會,但係絕少會尋求消滅羅馬教廷,取而代之,成為新正統。香港文化係大宋遺民小中華又好,係中英交集又好,對我來講都係我嘅文化,自然會熱愛佢,無需華夏世界其他人嘅認同。

本土派曾經以「不設大台、絕不割席」為行動綱領,係海洋文明嘅諗法,但係到左近幾個月清剿異己,其實又走番去大陸文明嘅諗法。只有大陸文明思維,先會要求「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需要令到自己視線範圍之下,皆係忠誠之輩。

海洋文明之下,因事結盟係常態,只要結盟有利自己發展,事後分手,亦係常態。就算意見不合,除非係出於自衛,否則亦無需惡言相對。對方係有問題,自然會自爆;否則物換星移,將來亦可能再有合作機會,無謂斷絕自己後路。

當然,反過來亦係一樣。大陸文明,首重黨派忠誠。所以一旦成為政敵,就要老死不相來往。但係如果局勢轉變,曾經對立嘅派系,發現自己追求目標有重疊部份,就算仍有一定分岐,海洋文明心態,亦宜仔細考慮,應否合作,以及如何合作。

海洋文明嘅傲氣,就係唔怕同床異夢,可以因為目標部份有所交集,而成為戰略夥伴。政壇上新一代嘅諸位,請唔好效法上一代(以及無限個「中史」袓輩),重演只應該出現係幼稚園嘅朋黨政治。(按:朋黨政治只論黨派,不論立場,不論目標,不論策略,同政黨政治係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