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之中,係日本投降之後,中華民國係接管之初,就成立左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一般簡稱為「警總」)。1949年,警總以電報方式公佈《台灣省戒嚴期間新聞雜誌圖書管理辦法》,正式開始管制言論。係1950年蔣介石遷台之後,更加將管制品由四種加到七種。之後幾十年,只要言論不利於國民黨政權,警總就有權禁書。直至1992年,李登輝正式裁切警總之前,台灣一共經歷左42年嘅「後廿三條時代」。

2017年3月出版嘅《台灣禁書的故事》(下稱《禁書》),由廖為民所著。廖先生參與過當年同政府貓捉老鼠式嘅辦報活動,係民主運動中人。幾十年來,佢一直收集禁書。幾次搬屋,都帶住幾箱禁書,形成左一份獨特嘅歷史紀錄。

係自序之中,廖先生講收集禁書就係為左留低思想嘅火種。有部份禁書,正版被禁之後,翻版不絕,令消息仍然傳播。另外有作品(講述中壢事件嘅《選舉萬歲》),警總直接攻入印刷廠,將所有成書帶走。因為手寫原稿同印板亦被警總收走,結果係靠印刷商收埋左幾本尚未釘裝嘅半成品,先可以再做印板,以翻版傳播。

當年,一本書禁唔禁,主要都由警總直接決定。《百年追求》作者胡慧玲,係本書嘅推薦序中,就寫警總每沒收一本禁書,有五元奬金(當時工人工資係二三百元)。所以禁書愈多,警總收入就愈多。因為有資金,所以警總係民間線眼極多。但係以錢維穩,其實只會愈禁愈禁唔到,反而變成貓捉老鼠。而且違禁品總對青少年有莫大吸引力,禁書愈多,就愈吸引年輕人去睇,反而愈禁愈紅。

《禁書》揀咗25本當年禁書。當中,議論政制被禁,大家都唔應該意外。蔣氏政權號稱自由中國、憲政民主,當有人寫書討論真正民主,當然係逆龍鱗,必需排除。極權之下,就算溫和如《給國民黨的諍言》,站係建制嘅角度去提供建議,亦難逃被禁。用現今話語,就係唔可以「妄議中央」。

又或者,台獨教父施明德,當日亦以許一文做筆名,寫過一本《增設中央第四國會芻議》。當時中華民國法統,由1948年全中國選舉產生嘅國民代表大會、立法院、同監察院代表,蔣氏政權以「反攻未成之前,做唔到全國選舉」為由,俾三個民意機構嘅代表一直做落去,變成所謂嘅萬年國代。施明德當日嘅建議,係唔改變依三個機構,但係增設一個國是院,由中華民國實際轄區選出,並且將權力下放到國是院之中。

落實民主嘅制度從來都唔難,但係用戴耀庭模式,圍住專制機器鼓吹小修小補,認為政權會妥協。但係政權唔係白痴,點會唔知一旦下放權力,就會引入真正競爭。所以由孫中山嘅《公車上書》開始,一代又一代嘅士人,都係被政權拒絕幾次之後,先由改良派變成革命派。

《禁書》書單,完整政論書只佔少數,其他都並非政治。靠翻版傳世嘅《中國文化的展望》,講嘅係點樣令中華文化適應當代社會,同香港現時探討華夏文化、大宋遺民、英治遺風、反儒定係修儒等,都係思考緊民族文化信仰。政權要打壓依種言論,係因為一旦開放左民族信仰,就幾乎必定會在地化,同大中華主義愈行愈遠。

《選舉萬歲》,係用運動者嘅⻆度,思考中壢事件,同香港一眾傘後著作,有類似功能。歷史係凝聚民族民心嘅根本,所以所有執政者都會企圖獨佔歷史解釋權。

另外有幾本小說,部份的確係用小說筆法,諷刺現政權。但亦有小說只係因為小說家立場可能親共,禁書只係為左斷其生計。類似仲有《問政三年》,立委康寧祥將三年立法院問政,收輯成書出版。警總將書查禁,據說原因亦係要打擊康寧祥嘅經濟能力。到後來黨外運動(即民進黨前身)逐漸扎根,警總打壓重點就漸漸變成民進黨嘅正面論述。

如此種種,可見政權懼怕嘅,並非單單嘅政治論述。《民族論》同《城邦論》觀點再獨到,實際上有興趣嘅民眾始終有限。反而文化、歷史、小說等,先更加會凝聚民意,係政權嘅真正心腹大患。

香港年輕一輩,實在應該多睇《禁書》一類,講述台灣民主運動嘅作品。(半提外話:胡慧玲《百年追求》嘅第二、三冊亦好好睇。)大家都唔知道香港禮崩樂壞會有幾差,但係我哋而家走過嘅路,台灣六七十年代都走過,而且當時環境比依一刻嘅香港更差。睇依類書,就算借鏡唔到行動計劃,最少睇完應該會舒服好多:人地更黑暗嘅都捱過左,我哋只要保持信心,應該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