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的人生已走到盡頭。最近旅美作家余杰打算出版一本書,向讀者呈現作為思想家的劉。余氏說:「其實他有著亞洲乃至世界第一流思想家的特質。」本文嘗試從劉昔日留下的隻言片語,約略窺探其思想內涵。

劉最犀利的見解是:中國所有悲劇,都是中國人的民族性使然 (此和鍾祖康看法相近)。他說:

「我絕不認為中國的落伍是幾個昏君造成的,而是每個人造成的,因為制度是人創造的,中國的所有悲劇,都是中國人自編自導自演和自我欣賞的,這可能與人種有關。」

基於對中國人劣根性的深刻體認,劉覺得香港有今日的成就,全賴百多年英國殖民管治。他悲觀的道:

「中國那麼大,當然需要三百年殖民地,才會變成今年香港這樣,三百年夠不夠,我還有懷疑。」

對於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劉老實不客氣下斷言:

「如果他能活到可以武力統一中國、君臨天下之時,孫氏天下未必就是他所許諾的『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政』,而極有可能是又一代極權君主,如同毛澤東在奪權時高喊『反獨裁、爭民主』的口號,而掌權之後就變成了『歷代都行秦政事』的獨裁帝王。」

他又指出:

「(孫中山) 留给後人的真正深入骨髓的政治遺產,首先是暴力革命和列寧式政黨,也就是『槍杆子裡面出政權』;其次是『一個國家、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黨國體制』,也就是政治獨裁。」(和余杰《1927:民國之死》論調相同)

「在中國報業史和新聞思想史上,孫中山之前的啟蒙者們,大都把報紙看作『民口』,即民眾訴求和社會輿論的代言人。但孫中山卻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僅最熱衷於辦『黨報』,而且用鼓吹『黨口』代替了『民口』。」

「在中國的政黨史上,孫中山首創黨魁至上、君師合一、以黨建軍、以黨訓政的傳統。」

日本作家橫山宏章稱孫中山為「遊走東亞的獨裁者」,與劉觀點相契。

劉表示,中國人「想做奴隸而不得」(魯迅語),和教育制度僵化欠靈活有關。

另外,針對日本篡改抗戰歷史,他建議「中共政權首先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歷史……使西方世界沒有在道義上姑息日本而孤立中國的理由」。

中共令劉身陷囹圄,無法與妻子相見,他卻沒有絲毫仇恨,說:

「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個人的遭遇來看待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畢生愛中國,希望這片土地文化更多元,制度更民主,鞭撻民族劣根性和極權獨裁,正面肯定殖民促進現代化,嘗試用大愛感化中共自我反省……激進?未必稱得上,但作為溫和的自由主義愛國分子,劉曉波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