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革新會第二次公開會議, 於3月24日下午六時, 九龍西青年會西面會堂舉行。「市議會」(Municipal Council)成為這次聚會的爭論焦點。「楊慕琦計劃」的其中一個重點, 就是將部份權力下放到市議會, 並讓市民投票選出代表以提高民眾參與, 計劃落實的時候, 共有三十名市議會議員, 立法局議員則減少至十五名。一般港史論述告訴我們: 由於市民反應冷漠, 加上政商保守勢力阻撓, 楊慕琦的政治改革無疾而終, 當時其實還有第三股力量反對「楊慕琦計劃」: 如香港革新會的開明進步派。

 

1949年3月25日, 華僑日報, 第7版

1949年3月25日, China Mail, 第1版

貝納祺首先發言, 講述設立市政局的歷史。

「1849年, 即在一世紀以前, 那時就有人提議過組織市政局, 那個計劃與現在的這一個市政局完全不同。 可惜當時沒有實現, 不然的話, 現在情形也就不同了。

沙士比亞說: 玫瑰花你給換過一個名它還是一樣的芬香的。 無論我們叫它甚麼, 我們要的是一個更有代表性的政治組織, 而不是一個似乎只需做些很小事情的市政局。

1851年, 香港居民曾請求當局將警政讓他們自己辦理。 當時當局的條件是: 要由居民自己負擔警政的費用。 因為那時發起的這班人都是有產階級, 於是這個請求也就擱淺了。

1894年, 香港的人要求立法局應由大多數非官守議員組成, 倫敦當局反建議組織一個市政局。 但到1896年, 當時的殖民地大臣張伯倫說這個不切實際, 因為一個市政局與一個立法局並存, 僅殖民地的事務與市政分不開。

我認為兩者不能並存的理由的確有道理。 我們不能有兩個, 其中一個一定要取消。 因為目前橫豎政府都不會在立法局作任何重大的改革, 那麼我請求大家不要市政局。 這個沒有權力的東西。 我請大家集中精神去要求從新改組我們的立法局。」

其後詩剌士演講, 措辭更為尖銳:

1949年3月25日, 大公報, 第4版

「市政局僅有有限制的權力, 這使它變成一個無用的東西, 而我認為用這樣的一個組織來滿足本港一般居民的合法的改組立法局的願望, 簡直就是一種侮辱……。用一個那麼明顯不能解決各種利益的市政局來滿足居民的不滿, 它一定遭遇到困難而失敗。 (如政府未能將黑市組織撲滅, 不斷拘捕, 不能保釋, 不能證明一個人有罪即遞解出境, 來年培增入息稅。)

市政局一定使人們懷疑究竟政府有沒有人才來應付目前存在企圖破壞的情緒。 政府實在太需要更積極的行動來爭取民心了, 而這並非頒發獎品及一個僅有幼稚園程度的市政局所能解決。 我們不能把民眾當作嬰兒院的孩童一樣, 以為只要講些平凡的道理給他聽, 給他一塊糖餅, 他就會相信誰是他父母。

現時沒有人民代表出席就居然徵稅, 沒有機會讓我們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些情形我們還要忍受多久纔可結束呢? 關於這個市政局, 能夠有人指出它有一點重要的用處嗎? 我們只有一個地方安放這隻豬仔, 那就是垃圾桶 (the best place for it should be the dustbin)」。

接著是馬文輝發表意見:

1949年3月25日, 大公報, 第4版

「。。。。。。當年楊慕琦港督所講的是甚麼說話, 為什麼那時大家熱烈響應, 而這些響應又是要求一種什麼樣的東西……。這個市政局只管消防, 公眾遊樂場, 公園, 簽發汽車牌照及衛生局……這是不行的。 它不能過問財政和公務局, 而這兩個東西每年的經費最大; 它管不著人事, 也管不著教育; 其實一切可能積極參與本殖民地行政機關它都管不著。

一個它的權力受這樣限制的局決不能算為市政局。 它只是一個無所謂的東西, 它沒有實在的權力, 它使香港的政權仍為官僚駕馭, 使我們的命運完全被操縱。

為什麼我們當年那麼熱烈響應楊慕琦港督的理想? 他的理想是什麼? 他說: 『給香港居民能有更多的機會來負責管理自己的事』,『目的在把大量權力移交』, 不是照現在那樣只由立法局把權力委託與市政局。

當時的西商會的意見是要求「廣泛的權力, 包括教育, 財政, 監獄及稅收」; 華商會要求能夠「管理警政, 教育, 交通, 農業與公用事業」; 基督教聯會說「如果市政局沒有廣泛的權力, 它的威信與效用都會大受損害」; 香港大學的同學會要求「接管工務局, 警政, 教育, 財政與公用事業」。

我相信我已經夠證據來說明民眾所想要的市政局是怎樣的了, 這個像現在的市政局一定會為民眾所捨棄。 所以我希望你們大家同聲表示, 我們不要這個市政局, 它太小了, 它太遲了……

如果不改革立法局, 市政局是個沒有用的東西。 如果改革了立法局, 市政局還用得著嗎? 立法局改革之後, 只有一個擴大了的市政局便夠了。」

歸納革新會等開明派的觀點, 他們之所以反對, 一是五十年前英國政府已經拒絕「楊慕琦計劃」中市政局構想, 這個概念由一開始已經自打嘴巴未能服人, 現在難以判斷提出計劃者, 是忽略還是無視歷史? 二是市政局權力與構思時大幅縮小, 這個機構變成幾乎無用的政治花樽, 要求直接改革擁有立法實權的立法局, 讓市民直接參與政治。

香港革新會的立場, 擴闊這個時代的歷史面貌。 香港上流社會未必全部是保守勢力, 歷史上多次出現要求改變權力分佈格局的聲音, 警權過大及增加稅率等問題, 影響每個社會階層, 上流社會如律師富商, 也不害怕相對民主的政制會損害到他們利益, 反而能保障相關利益的安全。

克列上校算是革新會的中間派, 說暫時不要反對成立市政局, 等待政府公布草案再行定論,「。。。。。。在楊督的電文裡, 市政局將來管理的包括衛生, 教育, 城市設計, 公務局, 社會局, 公用事業, 消防局, 娛樂場所, 及牌照部各有機構, 同時市政局還可選兩名議員參加立法局。。。。。。」貝納祺反對這個提議,「根據楊督電文只可以成立一特別委員會來研究是否可讓市政局有廣大的權力, 而該(三人)委員會的主席是政府委任的。 至於添選兩名立法局議員, 十八個多月來就已沒有再聽見過這論調了。」換而言之是自說自話毫無保證。 羅士比總結, 「市政權力之多少程度, 並無關係, 至要為立法權, 若市民無權過問立法, 即無權參政, 市政局所給予市民為有權參政之代表, 而無參政之實體, 吾人所要者, 為實權而非徒有其表之市政局, 此對有學識之市民為莫大侮辱。。。。。。市政局要等到一九五五年纔能成立, 這太遲了。 六個月就受夠了, 香港居民不能再忍受這生活了。」

最後羅士比總結:「吾人乃為勝利而出發, 吾人勢必獲得勝利」(We are out to win, and we are going to win)。

憲政問題上, 革新會成為政府對手, 展開一場漫長戰爭。

稍為離題, 將時間推前兩日到 3月26日。 香港歷史上另一個政治組織, 「香港華人革新協會」(簡稱「華革會」)籌備委員會通過組織章程, 正式成立日期為5月8日。

1949年3月27日, 華僑日報, 第5版

這個以華人為主的組織, 事前對其名稱有過一番爭論。 本來構思屬意『革新』, 但香港革新會成立在前, 考慮易名『促進』『改進』, 最終認為『革新』較佳, 英文名字叫做Hong Kong Chinese Reform Society, 與Hong Kong Reform Club有所不同, 避免外界誤認兩者皆同一機構之指揮。 羅士比會晤華革會成員, 曰該會組成將產生誤會, 遊說有興趣之華人參與革新會, 言語不通可設立翻譯, 惜華革會以「言語不通, 開會不便」為理由婉拒。 數月之後, 兩會有一次合併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