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香港革新會 – 誕生 (八之二)

1949年1月27日, 中環香港大酒店天台花園 (Hong Kong Hotel Roof Garden)。

香港大酒店 來源::維基百科

它是開埠首間五星級酒店, 一度成為香港最高建築, 今日醫務所林立的中建大廈, 便是香港大酒店遺址。

該日下午, 香港革新會首次進行會議, 擔任主席的是大律師羅士比(Charles Edgar Loseby)。

羅士比 來源: National Partriot Gallery, London

羅士比起初是老師, 後來棄教從軍, 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 於著名的第二次伊帕斯會戰(Second Battle of Ypres)遭到德軍毒氣攻擊。 1918年投身政治, 於東畢福(East Bradford)選區獲選為下議會議員。 羅士比來到香港後, 成為一名大律師。

1949年1月28日, China Mail, 第2版, 來源: 香港公共圖書館 (以下報章來源相同者省略出處)

這天有一名外國賓客 – 英國漢斯區(Hornsey)保守黨國會議員甘民斯(Leonard David Gammans)。 貝納祺詢問香港政策及改革問題, 甘民斯回覆「歷屆英國政府皆採取循序漸進原則達至自治。 錫蘭(即今日斯里蘭卡)就是進化過程的榜樣。 自治需要安全作為基礎, 英國政府不能廢除安全責任予殖民帝國, 不能像撤出緬甸時留下爛攤子」。

紀廉武(Frederick Charles Clemo)要求一個明確香港政策, 甘民斯說不明白其中意思, 指出殖民地大臣鍾斯(Arthur Creech Jones)重申英國沒有意圖放棄香港, 並且會協助防衛香港內外威脅。

會計師馬田(Thomas Archdale Martin)希望甘民斯向倫敦反映本地華洋居民拒絕中國投降要求的觀點。 甘民斯回答如果中國提出要求, 公眾意見將會左右大局, 所以居民必須團結展示力量, 屆時或許上呈聯合國, 詢問本地居民意願。 信念愈堅強, 愈能成功抵抗威脅殖民地存亡的力量。

克列上校(Colonel Edmond Beresford Brazier-Creagh, 戰後擔任港中日戰爭罪行委員上校)向甘民斯澄明關於香港防務議題,「這裡沒有軍事支援, 英國政府如何在香港受到襲擊時幫助我們?」甘民斯轉移視線, 辯解危險可能來自如罷工及騷亂等經濟因素, 要留待本地自行解決, 相信香港人具有能力勇氣掃除叛亂力量, 軍事補給效果不大。 舉例馬來亞擁有共產主義者十倍的安全武裝部隊, 卻無法平息謀殺搶劫, 因為政府得不到人民的合作。 市民需要抵抗及敉平不安因素, 英國政府負責擊退外部威脅。

貝納祺提議政府可以做得更多, 例如非官守議員只是委任而非民選。 甘民斯擔憂如果要求普選權利, 情況將會變得複雜。 不同於人口相對靜止的錫蘭, 在香港難以界定誰人能夠享有合法代表, 又說所有殖民政府均會考慮既負責又具代表性團體的請求, 相信香港市民提出觀點及訴求, 政府必定能夠公正辦理。 除此之外, 還可以向殖民地大臣陳情, 英國國會亦隨時歡迎。

香港戰後, 民間對於前途政策, 逐漸有其意見, 香港革新會之類的民間團體, 就在此時橫空出世。

1949年2月25日下午五時半, 香港革新會於香港大酒店天台花園召開成立大會。

1949年2月26日, 華僑日報, 第5版
1949年2月26日, China Mail, 第1及3版

香港革新會的常務理事包括: (註: 當時並無統一中文譯名, 讀書參考不同新聞史料的時候, 可以按照音譯判斷)

  • 羅士比
  • 貝納祺
  • 紀廉武, 九龍中華電力公司工程師
  • M.亞利孖打。李美度士 (J.M. D’Almada Remedios)
  • 馬文輝, 先施百貨少東
  • 比登治 (Rustom Pestonji), Benjamin & Potts股票經紀
  • 詩剌士 (Sutherton Russ), 律師,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來臨香港, 四十年代末是法律界備受敬重的老行尊, 曾主理香港神智學協會(Hong Kong Theosophical Society)
  • 施露華 (Marcus da Silva), 葡裔著名刑事檢控官, 1946年叛國者黃佐治案件政府主控律師
  • 史堅拿 (Frank Ernest Skinner)
  • 施玉麒 (George She Yuk Ki), 教師, 五六十年代擔任拔萃男書院校長
  • 狄克夫人 (Mrs. A. M. Dekker)
  • 麥斯泰 (James Lachlan MacIntyre)

香港革新會的主要成員, 是洋人上流社會的縮影。

首先由羅士比致辭:

1949年2月26日, 香港工商日報, 第5版
1949年2月26日, 香港工商日報, 第5版

「本席因時間關係, 所發表演詞儘量縮短, 對於本會, 有人提出兩項問題, 其一為革新會究竟是否為真正辦事者?其二為革新會究有可能達成任何事體否? 本席對此解答, 則為假如諸位予以合作, 則有可成。 本會名稱「革新會」, 革新二字, 無需翻閱字典, 即可加以解釋, 惟是「會」(Club)一字, 則未免稍為不清。 吾等之運用此字原因, 乃不欲使一般熱心人士因名稱太過嚴肅而驚駭之故耳。 諸君或能記憶南非洲脫蘭斯華爾之革新委員會, 該會處於一樓上小房間, 然而吾人不能否認該會對於南非洲一般福利貢獻甚大, 本席對於該會情形, 得悉甚詳, 尤其是該等委員及其領袖。 南非之革新委員會, 多得其第一任領袖不少, 因此吾人亦希望由吾等領袖穫益, 本席希望彼等將為消息靈通, 意志堅決。 毫無偏怛, 勇往直前, 吾等需要演說家, 寫作家, 組織工作者, 及會員。

吾人前時曾經發表之綱領, 曾經為人批評謂為用語太過一般化, 然本席認為凡屬綱領必須在用語上一般化方可, 當然, 本人同意此等用語,必須傳譯, 解釋及翻成實際行動, 此層不特在一般原則上進行, 抑且必須以詳盡之細則表述, 此種工作行將實現也。 如必要時, 吾人今晚之會議, 可以延會, 隨後吾人即將舉行六次之集會, 在該等會談中, 吾人即將提出各種問題, 進行解釋及辯論, 然後再向政府請求討論實施。 在此等會議之後, 隨即舉行一會員大會, 在彼吾人即將可能用詳盡之語句, 成立一綱領。 吾人不因工作之困難而遽將其放棄, 吾人無需再為猶疑。 吾等已有一代表委員會經常開會及計劃一切, 余等將有一短期及一長期的政策。

有等事宜, 吾人實在不能再為拖延, 而不舉辦者, 蓋此等問題已影響吾人社會生活由來久矣, 例如香港之黑市, 生活高漲, 房屋問題等, 吾人之活動, 將限於可能辦到而具有實際性者。 吾人將向政府及立法議會進行接觸, 一經接頭後, 即永不放過。 在英國之「每日快報」中, 有一極其富有價值之論文, 略謂「吾人若非認識目前面對之困難及障礙, 則永不能成就任何具有永遠價值的事業」。 該報每次遇有演講, 即發表論文, 惟可惜並未獲得立法會之閱讀耳。 該報又謂吾人除非集中力量在第一步工作,以求「獲得該等立法組織, 以便鼓勵公意」。 本席尤其覺得運用「獲得」之字眼為可喜。 吾人不能比此更為同意者, 即此為吾人在此集會的目的, 吾人相信公眾人士之意見, 公民之義務及權利。 公民之第一權利, 既為在其居留地方之統治機關, 獲得若干發言權, 在其公帑消費上, 有發言權。 如無此等權利, 則君等之政府, 即毫不介意而閉塞民意矣。 個人之痛苦, 因此無由吐露而自感煩惱, 汝所得者為一敗壞, 無支柱而自滿自足的個人而已。

吾人在第一次會議, 即將進行對此問題加予研究, 吾人將行尋求實現一重新組織, 及注以新生命之立法會, 並將指出其延誤之危險。 吾人更為推動更多之其他事體, 將使政府及立法會明白我等再三表示之意見, 對於「革新」及「重組」, 實乃吾人之第一要務, 如無此舉, 則吾人所需改革之一切, 即將遭受妨礙。 關於此點, 本席希望政府不想幻想, 彼等之教區會計劃(此會不幸經已延擱), 即可能滿足或解決任何問題, 本席要求政府再次考慮重新做起, 然後吾人即將提出一真正可能解決之辦法。 吾人將從事批評政府及立法會, 吾人將經常記得本港面對之特殊困難情形及特有之問題, 將使政府感覺棘手, 吾人必須負責, 否則惟有怪責自己, 本席相信政府及立法會必將歡迎而非拒絕吾等之實現, 蓋港督, 政府, 及立法會, 均與本會會員同樣誠懇, 希望本會之成功也」。

這就是香港革新會的首份演辭。 其後羅士比請大眾擁護該會, 打賭十元(入會年費), 參加協會。

第二位發言人, 是馬文輝。 他集中講解中港關係及社會政策。

1949年2月26日, 香港工商日報, 第5版

他參加香港革新會的理由,「乃鑒於乎香港戰後三年半當中, 惟有此一群人願將其時間精力貢獻於香港之革新工作」, 另一原因則為羅士比所謂成為香港政策之第一綱領, 將為「善鄰政策」, 作為中國四億五千萬人民之一份子, 當中且有二百萬人居留此地, 當然對此政策表示歡迎, 本人希望將來民主中國之新聯合政府, 對此聲明, 首先贊同及歡迎。 香港經在外爭內亂之中國演出許多不同的角色, 將來在和平之中國中, 香港亦將佔一重要地位, 假如中英之關係有一前途, 則該前途必須表現於民主之香港。

第二點余欲指出者,為剛才主席所發表之演詞中, 謂吾人有一長期節目, 及一短期者, 該短期節目, 包括一連舉行六次之公開會議, 在港九兩地輪流舉行。 本人希望首先討論之問題, 將為憲法之革新, 本會無論進行任何革新工作, 除非吾人先行革新憲法, 一如備忘錄中「戊」段中所稱, 將立法會重新改造及再為改塑, 則將成為「空中樓閣」也。 吾人早於四十年前即已有一「香港憲法革新會」, 惟是本會即為吾人一代之首次致力者, 其實此次有華人參與者, 誠為本港歷史中之第一次, 相信吾等今次比半世紀之前之該會更有良好之命運也。

吾人第二, 三, 四次之公開會議, 必須針對人民生活, 亦即為屋宇及城市計劃, 香港曾經被命為「英國皇冠上最閃耀之珠寶」, 然而公共機關於大會堂, 圖書館, 美術陳列館, 演講堂, 公共聚集場所等, 均付缺如, 因此吾人在公開會議中之第三題目, 即為討論如何解決房屋, 城市發展, 及清除貧民窟等問題。 第五, 第六次之會議, 即將進行討論社會革新問題云。

第三名講者是狄克夫人。 成文之際, 尚未確切考證此人身份。 狄嘉夫人是革新會唯一女性, 說「到埗僅十五個月, 對香港情形不太熟悉, 仍感有必要學習, 因為對香港知識有限, 因此更需假借革新會為獲得知識之橋樑, 革新會必須領導公眾意見, 而非成為其工具, 而且必須成為推動之活力, 而非靜止者, 為求有力, 必須吸收顯著之領袖加入本會。 吾人將盡量網羅各種專家, 對於香港生活及問題有專門研究者」。

之後是公眾環節。 首先是施玉麟發言,「革新會應該向國會方向發展, 並深思立法會討論事項, 然後比較雙方意見」。 一名講者說道,「香港教育造成冷漠, 學生接受一般課程以外, 便對其他事務沒有興趣」。 另一名參與者提議「舉辦公開會議, 讓市民表達意見及申訴苦情, 而非限於向傳媒報告交代」。 克列上校認為「政府應有市民代表, 並培育『香港公民』, 而『香港公民』需對香港防衛事務有所貢獻」。 最後一名發言者是施露華, 他「希望革新會沒有代表的市民的申訴部門, 憂慮現代立法有侵蝕人權的趨向, 政府管制一段時間, 可以打擊人民自由, 引援香港法例第十條, 警官可以奉命, 以嫌疑理由調查某人銀行存款, 甚至個人經濟內幕情形」。

最後施露華提案,「此次會議相信革新會代表一香港所需要之有組織之運動, 並答允以其智能及精力其公佈之綱領, 至如是時期為止」。 到會者一致通過, 七時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