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出現了兩起有關澳門學生與中國關係的新聞:首先在星期二,《澳門日報》以一頁頭版的篇幅,報導在對全澳十多間中學學生的調查當中,肯定自己中國人身份的認同高達72%。在今天星期四,教青局代表在電台節目《澳門講場》當中,「宣佈」了其會依香港「普教中」的經驗,於澳門中學推動普教中教育。澳門政府表面上的政治意圖,固然是打算把澳門人的「中國性」透過語言的媒介而加強,但此一基本上可稱為「躁進」的殖民政策,反映的卻只是澳門政府為了表忠而犠牲政治效果的過程(如果假設其非中國政府的意志的話)。

「72%的中國人認同」,雖然可能有其抽樣及回應上的謬誤,但如果其相對確實地反映了一般澳門回歸以後出生一代的身份認同的話,那麼此種「同化」的政策事實上是相對成功的(相比起澳門的「九十後」而言)。而之所以在教育領域取得成效甚大的進展,當中的機制實際上是一個相當穩定且逐步的滲透過程。透過如「實質上」的教材內容的調整,教學語言的變換,或是課外活動的安排等等,一種建立在相當穩固的知識基礎以上的同化進路,以潛在但日常化的方式不斷地對澳門學生進行灌輸,最後對學生進行一種「內化」且不自覺的思想改造。就此種「方法」而言,可以被稱為「實然」上的同化政策。由於現時的滲透過程尚未被正式「制度化」,換言之,在現時以模糊的政治「方向」所推動下的同化下,澳門學生透過潛移默化的學習過程,實際上更為有效地灌輸予其中國的政治議程以及思想模式。

此種未被「正典化」的政治安排,未知是由於來自中國的壓力還是澳門政府自身的打算,開始進行一種根本上的範式轉移,即把「形式」明確地轉變為中國官方語言的普通話。過去,不論是「二萬五千里長征」,「西紅柿」或是「國防教育營」等等,由於是透過一種「可被理解」的媒介及方式進入一般澳門中學生的思維當中,故此改造上的成效甚豐。現在,此種過去行之有效的「形式」及「內容」上的「親和性」(Affinity),開始變為兩者劃一且不留餘地的「普教中」。

此種政治決策的致命弱點,是其是製造根本性衝突及扞格,或是說,格格不入以及矛盾的來源。普通話現階段對澳門學生來說,不論是在日常生活或是學校當中,僅是「可有可無」,「輔助性」或是「次等」的語言。只要一日澳門的主流語言或日常溝通語尚是粵語,普通話就注定成為「地方性方言」。在直接的效果上,以一種「方言性」且「可有可無」的語言去推行被認為是中國同化重點的政策,明顯地並不會收到比粵語任何更為進一步的效果。

更加根本性的癥結及政治後果,是「普通話」變相確認了「粵語」的存在,變相是肯認一種「語言」與另一種「語言」間的關係。粵語由日常「不自覺的存在」變為一個明確可以「指認」,「擁抱」,「捍衛」的範疇。正如在台灣的澳門學生能明確認知到「國語」與「粵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一般,澳門學生在仍然以粵語為普通交流語的澳門當中,會建構起自身的語言階序,而普通話只會是永遠被貶抑的「他者」。

荒謬且躁進的殖民政策,反映的只是殖民者手忙腳亂且不知所措的身影。除非正式把粵語在澳門明令為「非法語言」且消滅澳門的粵語人口,否則代理政府點燃的僅是另一次「國民教育」爭議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