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華夏哲學,眾人之反應多為負面,有人認為華夏文化迂腐或維護建制,惟筆者希望一除成見,以華夏文化立論於香港。首先,容筆者先說明作此立論之原因,我們為何需要華夏文化?雖香港受西方殖民過百年,但華夏文化之精神仍未完全消去。聞香港乃東西會聚之地,惟時評論述等皆以西學為主,鮮有論及華夏,所謂獨派更罕見以華夏為中心之立論。故此吾等希望補完本土論說之空缺,以華夏文化證立香港獨立之說。

排除儒學之誤解

眾人多誤以為華夏文化維護建制皇權,實質則不然。華夏說禮,會以禮維持社會穩定作為證立,誠然華夏文化之道的最終目的是社會穩定,惟此之社會穩定不等於維護建制。而且求社會穩定本身非壞事,難道獨派不是在追求獨立後的穩定嗎?在此先論華夏之正名,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所謂正名,亦即有其名而有其實,天子之名理應握實權,因此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即所謂名乎其實,如果有天子之名無天子之實,孔子則認為此乃無道。同時,有天子之權亦要有天子之責,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君要像個君,臣要似個臣。有人會誤讀為為階級制度背書,但實際上此句改為「粥粥,粉粉,麵麵,飯飯」亦可,其要旨在於名乎其實,用君臣之名實乃因當時制度使然。而事實上此亦合乎情理,社會上不同分工的人應盡其本分,例如老師就要做好律師的工作、議員就要做好議員的工作,此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真義。

然後我們要了解「君君」之內容,亦即怎樣方為名乎其實之君(統治者)。君之實質內容則要訴諸於「天命歸德」之概念,所謂天命自然是上天之命,故此皇帝才叫天子,而歸德則是上天選君之準則,德即德性,上天會選擇具德性之人為君。而進一步解釋君主需要甚麼德性,可以簡而言之為「維護天下人之利益」,一個具德性之君主會維護天下人之利益。

了解君主之內容,知道何謂「君君」之後,便要解答一個問題:如果君不君,我們應如何看待此「君」?

此處不得不說武王伐紂,紂為暴君,武王弒之,那麼武王弒君是否不合乎禮?一般人之理解會認為儒學會反對破壞制度和穩定,故此弒君之事不可能允許。而孟子的回答是:「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孟子·梁惠王下》)孟子認為當時紂王雖名為君但其行則為契弟,故此武王伐紂並非弒君,而只是殺個契弟而已。《荀子·正論》亦有言:「誅暴國之君,若誅獨夫⋯⋯湯武非取天下也,脩其道,行其義,興天下之同利,除天下之同害,而天下歸之也⋯⋯以天下之合為君,則天下未嘗合於桀紂也。」荀子認為令天下團結之人為君,而桀紂未能「君君」,因此武王伐紂乃除天下之害,而非破壞制度。由此可見,華夏文化有證立革命之義,並非如眾人所見為維護建制,反而有其反動一面。

建立華夏於香港

排除了對華夏文化之誤解,筆者希望進一步將儒學與香港連繫。容筆者先勾勒華夏文化之基本框架,即仁、義、禮。三者雖為三名,但實為一體。仁即視人如己,去私慾,立公心,《論語·雍也》云:「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由此可見仁實為去除私慾的境界;而義即正當、道理和責任;禮即禮制,小至打招呼之方式,大至婚禮葬禮皆為禮。同時,禮亦能體現義,禮為義之表現,義為禮之實質,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論語·衛靈公》);而只有我們去除私慾,立下公心,方能看到義之所在。所謂「克己復禮為仁」,即去除私心,遵從禮(義之表現)即仁矣。故此仁義禮三者為一,缺一不可。有人認為華夏文化乃倡吃人之禮教,其實則不然,華夏之禮背後有義,當政權過分強調禮而忽略禮背後之義,才成倡吃人禮教,此吃人禮教背後並無義,若禮背後無義,此並非儒學所倡之禮。那禮義從何而來?荀子會認為人之所以制定禮義、界定名分乃因需要節制慾望,因為若不節制,長遠會對社會無利。

同時荀子亦倡「名無固宜,約之以命,約定俗成謂之宜,異於約則謂之不宜。」(《荀子·正名》)即名和禮實為約定俗成,因環境、約定俗成之不同便有不同的禮。套用在香港,香港亦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禮制而異於中國,中國作為香港的名義統治者入侵並破壞香港之禮,實乃「君不君」。中國並沒有維護香港之禮,沒有維護香港之義,是為賊仁賊義,香港人亦沒有團結在中國治下,因此香港爭取獨立推翻中國統治實乃名正言順。

中國常以「自古以來」證成香港屬於中國,以華夏觀之,其實並不成立。在華夏傳統上,根本沒有「自古以來」,統治者只要德性不足,便自然可以取而代之。孔子言:「述而不作」,其義正是復興實乃創新,我們要復興華夏,並非要在繁文縟節上跟隨傳統,而是將古之精神套用在現代情況。自古以來香港是中國的並不代表現在的香港應該是中國的。孔子要復興周禮,並非將周禮複製到春秋時代,而是以周禮之精神,套用在春秋的社會狀況。是故,就算我們接受「香港自古以來屬於中國」,也不代表現在的香港要屬於中國,因為我們要復興儒學正名精神,正正要求香港獨立。

不同於城邦論,我們要爭取的不單是實然主權,同時要爭取名義主權,是為正名。我們不能以諸侯之名行天子之實,我們必須以天子之名行天子之實,香港人就是香港的天子。如要貫徹華夏精神,必然要爭取正名,即我等不單單要如獨立國家般運作,更要有獨立國家之名,方能名符其實。如果名不符實,其後果在《論語·子路》中亦有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宋儒言「理一分殊」正正指理分不同自然責任不同,吾等香港國民,責任自然在建立在建香港之國。

將華夏建於香港,不單不是維護中共政權,更可以支持香港獨立建國。一直以來,以「香港民族」定位港獨的學說多以西學為主,華夏文化在香港政治就像一直缺少的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