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不會只爭取「實然主權」

吾等常批評陳雲之學說,然而欲鮮有以華夏之矛攻陳雲之盾,我於〈不可被陳雲掌握「華夏」之話語權〉針對陳雲一篇臉書貼文立論,言陳雲與華夏相悖之處。今次我希望以華夏文化批評陳雲「實然主權」之說,以華夏精神證立陳雲之理論不符華夏,只是賣弄華夏、消費華夏。陳雲常言華夏,又常爭取「實然主權」,然而兩者其實有矛盾。起碼在華夏文化精神下,絕對不會只爭取實然主權。

首先我希望釐清「實然主權」之概念,所謂實然主權,即香港實質掌有香港之主權,而與之相對的是「名義主權」,即名義上香港掌有香港之主權。名義主權與實然主權並不相悖,一些國家可以有名義主權而無實然主權,就如一些傀儡國家,名義上為一國,實質上背後由另一個政府操縱。如香港有實然主權而無名義主權,即陳雲所言之城邦,香港有獨立國家之實而無獨立國家之名,而香港之名立於中國之下。換然之,陳雲的理論大概是爭取「香港政府的運作與國家無異,卻不必要國家之名」,而與之相反之港獨派所倡為「香港政府的運作與國家無異,同時要國家之名」,即港獨派既爭取實然主權,又爭取名義主權。而其實港獨派之主張比陳雲更符合華夏文化精神。

儒學之一重點為「正名」,《論語·子路》有言:「必也正名乎!」所謂正名,即所謂名符其實,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論語·季氏》)此段要旨為若天下太平(即符合理想狀態),禮樂征伐都由有天子之名的人發出,而在天下大亂時,禮樂征伐就會由無天子之名的人發出。可見孔子認為禮樂征伐為天子之實權,可比作「實然主權」,而天子之名可視為「名義主權」。陳雲的理論只爭取實然主權而無名義主權,即香港只有諸侯的名而行天子之實,即「天下無道」矣。反觀港獨派既爭名義,又爭實然,是希望香港有天子之名而同時行天子之實,是為「天下有道」。陳雲只求實然主權,其實恰恰與華夏文化精神相悖。

陳雲言華夏,又只爭實然主權,實乃矛盾之致。如一人貫徹華夏之精神,必然要爭取正名,即我等不單單要如獨立國家般運作,更要有獨立國家之名,方能名符其實。如果有如陳雲般名不符實,其後果在《論語·子路》中亦有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

子曰:「政者,正也。」(《論語·顏淵》)其詮譯可有二,其一為政即正直,其二為政即正名。陳雲之理論既不正直也非正名,以華夏之名行非華夏之實,是為不正直;只爭取實然主權而不爭名義主權,是為不正名。陳雲所謂復興華夏就是打著華夏反華夏,批評正名之港獨說,另立華夏之偽旗幟。

於《河南程氏遺書》中,程伊川有言:「無有知而不能行者。知而不能行,只是知得淺。」陳雲言華夏而不能行華夏,實乃知得淺矣。對華夏知得淺,是故陳雲之理論根本行不了華夏,而只是以華夏之名招搖撞騙。

吾等欲另立新說,必須以華夏為基礎,勞思光先生曾於《虛境與希望》提出一個比喻:若吾等欲學習外語,必先以母語為基礎,人不可能在沒有母語基礎下學習外語。語言如此,文化亦然,吾等不可能全然拋棄傳統文化以學習另外文化。然而,陳雲之華夏欲非真正的華夏,我們必須為華夏正名,以華夏之基礎立香港獨立之說。而非拋棄或不提華夏而欲提出新說。是故要在城邦論以外建立一套理論架構,必須反對陳雲對「華夏」之詮譯。為華夏正名之後再會通港獨,路則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