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such a perfect day…

如果你與我一樣也是八十後,都是在讀書年少輕狂時看過迷幻列車(不論是進戲院看抑或是買翻版VCD回家看),當今年看過迷幻列車2之後,想必無不感到唏噓。

二十年了,導演Danny Boyle也是用上原班人馬,因為Mark的媽媽去世了(畫面尤以在餐桌他和父親坐在一起,母親的影子卻縈迴不去最教人深刻,電影結尾也相應這一幕,但就加上母親也在餐桌,一家三口同在一起),他從阿姆斯特丹回到家鄉愛丁堡,途中問起一位正在派傳單的女人從哪裡來(在當地長大的人不難看出有人是從外地而來的),那位女人回答來自斯洛文尼亞(不多不少,電影輕輕帶過了歐洲移民(歐盟:歐洲一體化)的問題,誠然在經濟及政治不穩地區的人民會移居至較發達的地區)。

起初以為Mark挾帶私逃二十年後會有混得不錯的人生,基於他聲稱自己唸了文憑,在一家電子公司做銷售工作,有妻子和兒女,一個美滿的家庭,戒除毒癮又去跑山,及後他坦白承認這些只是過去式。結果一切也是他對自己人生的嘲弄,他選擇了我們社會共同認為不應該的生活、頹廢的人生──No more Catholic (言論夠法西斯啊,因為只要搬出法西斯一詞,你就是不對,是嗎?)

之後Mark和Sick Boy去偷信用卡,拿了好多錢,就用來大吃大喝大玩(包括吸毒),看George Best舊片(不約而同認為他是史上最佳足球員)、玩陳年玩具,連在旁的Sick Boy女友Veronika也忍不住說:「你們是活在過去的人,你們喜歡以前的時光(即便以前的時光並不風光,但從來它並不因你不想而不存在)。」她點出了電影的主題,同時也教我們這一輩人唏噓。這個來自保加利亞的美女,也是來到這個歐洲繁榮地市找機會的,她作為電影主題的鎖匙人,除了以上她對Mark和Sick Boy的看法外,最精僻莫過於她和Mark在餐廳的一席話─ 「Choose a life. Choose your life.」是建基於什麼之上呢?二十年前,是毒品、女人、汽車、Oscar Wilde, Jim Morrison;二十年後,是iPhone、Twitter、Facebook、VR、Hyperreal、擬像,與及在網絡世界上的自戀和渴望關係。這刻,Mark愈說愈起勁有火,因為他暴烈肆無忌憚的憤怒,因為他不為世所用的柔情,所以Veronika就說喜歡他,因為那夜他所表達的看法和情感是真誠的,令人著迷,儼如一剎那透過他歇斯底里聲嘶力竭,投入他精彩而又頹廢的過去一樣,結果,他們做愛了。

機會出現時,背叛也出現。結果Veronika挾帶私逃,眾人的生活又回到之前一樣──Sick Boy死守著門可羅雀的酒吧;Franco被他三名好友送回格拉斯哥監獄(順帶一提,但其實他可能是最幸福的人,其妻子不因他不舉而看不起他,反而聊以慰之,而且還有一個唸酒店專科的兒子,最後還相擁道別);Murphy回到家,其手稿也許可以輯印成書;Mark返到家裡,仍受到父親歡迎,最後他選擇繼續播放黑膠碟(夠懷舊了)的Iggy Pop 經典歌曲Lust for Life。曾經何時,在這房間,他辛苦地戒毒(發著無數惡夢及充斥幻覺,包括Sick Boy的BB倒爬cult爆一幕),父母對他展現無私的包容及關懷,最後鏡頭以加速遠去作結尾。

有人說他們只能活在過去、緬懷過去,Mark與第一次做愛的女孩距離愈來愈遠(她已成為了一名律師,Mark只能在樓下含情脈脈地凝視她)。在這點上,我覺得不是不思長進或爛泥扶不上牆與否,假如有人是想藉此批評這類人的話,未免太過虛偽和知識份子自大心理了。他們同樣活在過去,亦不能離開過去,因為過去對於他們來說太深刻了──George Best、Sick Boy目睹BB在他面前死亡、Franco一個打幾個的豪邁、Mark間接害死了好友Tommy,統統這些對於他們的人生而言太重要了。當觀眾以為Mark出現是為第一集的人物改過自新提供契機和幫助的時候,實在未免太天真同自我實現了。世界並不因你覺得「正面」而變得「正面」,境不全然由心造,反過來,世界變得「正面」,而身為社會人的你也不必一定要成為「正面」的。

緬懷過去,二十年後再會迷幻列車,多了一份唏噓、一份失落,恰如我早前所寫《樹大招風》的影評。Auld Lang Syne, while time passes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