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文傳媒把美國最高法院的一宗「跨性別者使用廁所」的案件當成是頭條。美國人Gavin Grimm生理上為女性,但性別認同卻為男性,故此認為自己應在學校使用男廁。然而學校迫於其他學生的壓力,最終只讓他使用殘廁,於是Gavin就到法院控告學校違憲。左膠傳媒一面倒的支持Gavin,認為既然Gavin認定自己為男性就有權使用男廁,而耶教恐同傳媒卻一面倒的批評Gavin,認為男廁就只應讓男性使用,女廁就只應讓女性使用。雙方的討論水平極之低下;後者幾乎只假設男女性別二分,否定跨性別之存在,完全是無知。前者則自相矛盾,一方面承認跨性別之獨立存在,另一方面又要把跨性別套用男女兩性二分之上去證明跨性別者有權使用男廁或女廁。歸根到底,正反兩派在坐每一位,都是垃圾,都是白痴,都是無知。

跨性別(transgender,TG)本身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概念,而目前我等對於跨性別的哲學研究卻是嚴重滯後。過去,跨性別長期被當成只是一種「性別轉換」的過渡階段,近年才被當成是一種第三性別看待。然而,要為跨性別作為「第三性別」去作出定義絕對是緣木求魚的白痴舉動。因為跨性別本身就不是一種「單一」的性別,本身亦非常多元;跨性別者本身在生理特徵的改動程度與心理性別認同的方向皆非常多元化。

根據「變性」之程度,跨性別者大多可以分成幾種:第一,易服CD(crossdresser)。這種跨性別並非時時刻刻都穿上其他性別之服裝,而只是間中易服,平日打扮與本來的生理性別無異。第二,變裝TV(transvestite);與易服不同,TV是在日常大多數時間都穿上其他性別之服裝,在心理亦比CD更加認同自己為其他性別。例如,ACG當中的「偽娘」或「男の娘」,就是男扮女裝的CD或TV,而「男装女」則為女扮男裝的CD或TV。亦由於日本ACG和AV把「男の娘」和「男装女」的形象浪漫化和唯美化(「女装美少年」和「男装美少女」),日本似乎比較容易理解(即使不接受)CD或TV這種跨性別。第三種就是變性者TS(transsexual)則是最複雜的。傳統上分成男變女變性者(male to female transsexual)及女變男變性者(female to male transsexual)兩大類。按照變性程度,又可以作出以下區分:

● 手術前變性者(pre-op):未進行手術改動生殖器官的變性者。
○ 不進行手術變性者(non-op):無移改動生殖器官的變性者。嚴格來說,這類跨性別才是真正的「第三性」,而非將自己原有的生理性徵完全否定從而去變成另一個既有的性別
● 手術後變性者(post-op):已進行手術改動生殖器官的變性者。手術後的男變女變性者與女性無異,手術後的女變男變性者與男性無異,只是受制於當前的醫學科技而無法生育。這類變性者已經完全融入男性或女性其中一種既有的性別當中;然則他們是接受男女性別二分,只是不滿現有在這性別二分之下的性別角色,想從一個既有性別換成是另一個既有性別。故此我等不應把他們分開當成是「第三性」看待,而應當把他們當成是男性或女性。

在漢語,男變女的手術前變性者常被貶稱為「人妖」(歐美稱之為shemale,東南亞稱之為ladyboy);日語則稱之為「ニューハーフ」(newhalf)。他們有女性的外貌和雙乳,卻保留男性的性器官;這種特殊的性徵組合令她們在成人電影以及性工作行業中佔一席位(反而在ACG創作裡面,ニューハーフ不及男の娘流行。與ニューハーフ類近而比較流行的反而是雌雄同體ふたなりfutanari,漢譯扶她,常見於GL作品),亦同時因而與「色情」劃上等號。而pre-op TS和TV的性別認同是最難處理的。CD基本上安於男女兩性之別,而post-op TS更是基於認同男女兩性之別才提出性轉換之要求,但部分TV和pre-op TS可能無意真的完全變成女性或男性,而是想擁有第三性別的身份認同;而部分則是希望在保留原有生殖器官的前提下女性或男性的形象與身份認同存在於社會之中。站在統治者角度來說,如何在管理社會同時兼顧TV和pre-op TS的個人自由權利,成為一個複雜的問題。

若要由維穩的角度出發,最理想的做法當然是維持男女兩性之別,制訂心理與醫學的診斷機制,評估一個人是否為在心理上完全是TV或pre-op TS,然後直接承認男變女的TV和pre-op TS為女性,承認女變男的TV和pre-op TS為男性,讓前者去女廁,後者去男廁。偏偏這種處理方法會同時得失保守派和自由派;自由派會認為把跨性別還原成男性和女性是侮辱跨性別者,而保守派根本不願承認女變男者為男,男變女者為女,見前者入男廁或後者入女廁就會大叫「變態」。類似的問題存在於身份證上的性別和跨性別婚姻之上。多數的東亞變性者(起碼我所認識的)都無意完全否定男女兩性之別(即使他們不認同過往單純建基於生殖和性器官作判斷的男女兩性之別),偏偏當一個女變男者與女性結婚,或是一個男變女者與男性結婚時,就被保守派批鬥成同性婚姻,這實屬侮辱。

對於強硬統治者來說,面對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同時圍攻,當然是把兩派極端聲音鎮壓下去就最理想,反正這兩種極端的聲音沒有一種會成為社會絕大多數,而且這兩個族對陣營也永遠不可能聯手合作反對政府施政。可是,如果我等不以威權政府的思維去處理跨性別廁所問題,而選擇照顧和處理極端的第三性原教旨主義者與極端的兩性二分原教旨主義者的話,我等就只能採取「去性別化」的處理方式去解決廁所之爭。長遠來說,直接把男廁和女廁之劃分取消。技術上這是可行的,只要廢除尿兜,把所有的更衣間和廁所都改成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廁格就好了,只是在成本上最會非常高昂。短期來說,比較低成本的做法,就是改造「殘廁」這個現有的設途。跨性別者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殘障」的;故此,只要把殘廁、無障礙廁所正名為無性別廁所,讓人人皆可以使用,跨性別者就無須再為男廁女廁之問題陷入困擾之中,直接走進去無性別之廁所就好了。這種軟弱的中立措施非常符合西方世俗國家的國情,同時亦在最大程度上平衡了跨性別者、極端的第三性原教旨主義者與極端的兩性二分原教旨主義者三者之利益。

不過,如果由我在一個東亞文明社會裡執政的話,我一定會在廁所的問題上選擇以威權的方式處理。把公帑浪費在廁所改裝是不智的。維持現有男廁及女廁之設施,立法承認已認證的男變女之TV和pre-op TS為女性,已認證的女變男之TV和pre-op TS為男性,讓前者去女廁,後者去男廁,反對的人就把他們趕進殘廁裡算了。如果有女性很恐懼男變女變性者出現於女廁的話,你就去殘廁吧;如果有極端跨性別者說我是堅定不移的第三性別,那你也去殘廁吧,別給我製造麻煩。這就是強硬的中立性別政策–––雖說是中立,卻是非常有立場、有原則的性別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