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近日外遊蘇格蘭高地,身處蠻荒之境,網路不通,音訊遲緩,又醉心於冬日雪境,故無閑回應盧斯達所謂之悲觀理智論。如今既返格拉斯哥,則撰文略抒己見。

 

夫樂與悲者,情也,無理也。《詩經・小雅》<鼓鐘>云:「鼓鍾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山有樞>則云:「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斯辛二氏情緒論(Schachter-Singer theory)以為情生於境也。或謂悲觀非悲,樂觀非樂。觀者,世界觀也,持「觀」如持尺也,理之前設也。然理之前設亦非理智也。

 

我若悲觀,則憂天下之將來;我若樂觀,樂天下之將來。黑格爾以為將來可知,故以辯證武斷天下化成之道。是故黑格爾樂觀天下之將來,以德意志為世界之顛、文明之最,然德意志一戰二戰皆敗亡。馬匪克思以為唯物譯證能釋天下化成之道,深信共產天下之必然來臨,終成世界之浩劫,斯匪達林、毛匪澤東、金匪日成之暴政由此生。然齊克果以為存有即荒謬,存有無理則,存有無必然。蓋辯證系統者,抽離而自省所生者也。

 

悲觀或樂觀或有理可依,然悲觀非理智,樂觀非神秘,皆為情理兼備之前設也,無以還原成理智。水為二氫化氧,水雖含氧而非氧也,豈能謂水即氧哉!主觀而言,察世之不可測,念己之力有不逮,無以盡意於世間,則悟人生之苦也。聖保羅曰:「吾知寓吾肉身之內者,實無片善可稱也。為善之願,未始無有;而為善之力,則未能有也。心欲行善,而卒未能行;心雖疾惡,而卒未之能去也。既云非所願而行之,則自非我之所為,乃寓吾身中之罪之所為也。」(羅馬書7:18-20)理知己之無力,情感己之無力,故成基督宗教存在主義之悲觀也,與意識之辨無關。

 

然基督信仰悲觀於世俗,樂觀於成聖,故悲觀人間之終末,樂觀天國之初始。知己身之無力,悲矣。蒙聖靈之神力,樂矣。憑藉信德,則人神合一,效法道成肉身之基督殉死,則可超脫世俗之情欲罪孽,為善之願可自發而行。或謂神妙穆皇,但絕非理智情感可蓋括其本。故予以為不當謂樂觀為理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