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傳出梁振英女兒梁齊昕病重以及多次意圖自殺的新聞以後,梁振英終於在上星期五宣布以照顧家人為理由,不會參選競逐連任下屆特首,更表明是次公開就參選連任一事表態是為了通知其他有意參選特首的人。他稱:「我希望所有有意參選下屆行政長官嘅朋友,能夠盡早知道最新嘅情況,對本人決定參選不參選在乎我是否參選連任嘅,我想盡快將我嘅決定同佢哋交代。」這令人懷疑背後涉及中共和港共的權鬥或陰謀。《大紀元》的編劇馬上就為此撰寫了習派大戰江派的故事娛樂大家。

根據目前非常有限的資訊,我根本無法推測,梁振英不競逐連任的真正原因,以及是誰迫令他不得參選連任。到底是中共那個派系的人所為?或是香港建制派土共陣營中人所為?我無法猜測。可是,從中共的角度看來,梁振英不再連任,可以說是一步很好的棋子:因為梁振英一倒下,以「反梁振英」為共同綱領的反對派泛民主派以及傳統建制派在還未正式結成倒梁聯盟之前,就已經徹底潰散,失去了合作的空間和鬥爭的目標。

犯眾憎的梁振英的確成功建立了一個「香港營」,因為大部分人都憎恨他。正所謂「用怨恨才同仇敵慨」;梁振英是香港淪陷以來第一個未能得到立法會大部分親中或建制議員支持的特首,故此他非常依賴中聯辦的勢力向建制派施壓。他在參選特首時本來就不被看好,加上選舉時與唐英年陣營的惡鬥,令香港的建制派出現嚴重的分裂,分成唐營和梁營。唐英年退出政壇以後,唐營就變成一群「在野建制派」,最初以本地財閥為首(包括自由黨以及傳統地產商勢力),後來慢慢也吸納了本來利益相左的傳統建制(工聯會陣營的工會和同鄉會組織)。沒有共同綱領的民建聯就更可笑,當曾鈺成這些老共公開的反梁,李慧琼等人還是不表態,盲目等待中共的聖旨。支持梁營的大多是投機主義者,包括中聯辦系統扶植的社團聯會與偽獨立議員,與謝偉俊,以及野心勃勃的新民黨葉劉淑儀。反對陣營方面,泛民一直以「梁振英下台」為選舉口號以及爭取目標,因為要求一個人下台顯然比起改革整個制度實現所謂「真普選」來得容易和直接:選民容易理解和支持這綱領,而這綱領亦容易達成,只要有一天梁振英不再當特首就可以自稱自己成功爭取了。於是公民黨在2016年立法會選舉提出「狼英去留,九月公投」的選舉口號,更傳出與自由黨田北俊商議共同推舉一名特首候選人參選明年的特首換屆選舉,而曾鈺成亦多次撰文主張建制派與泛民主派合作。即使是本土派,也很難開口反對「梁振英下台」這種大部分港人都會贊成的主張,所以本土派的回應方法唯有引導民意,遠離這種膚淺的目標,把目光集中在香港2047年基本法到期的前途問題上。熱普城一派提出五區公投、全民制憲,希望透過修改基本法再永續香港的自治權,達至變相獨立;而本民前、青年新政和港大學苑一眾偽本土偽港獨,則空談自決公投獨立,而毫無論述,以激進但空洞的獨立綱領來吸引支持。結果熱普城先在嚴重選舉舞弊的情況下敗陣,而青年新政的兩名議員當選後醜態百出,在宣誓時玩小動作引發人大釋法以及法院裁決宣誓無效的大風波,令港獨議題甚至整個本土派徹底失去民意支持。由於本土派在政治上大敗,根本無力把香港政治議題由「倒梁」扭轉到制憲或獨立的議題,因此傳統建制派與泛民主派若正式結盟,組成倒梁陣營,幾乎不會面對任何民間的阻力,只需要與中聯辦系統角力。可是,梁振英現在竟然宣佈不會參選角逐連任,「anyone but CY」的陣營就完全崩潰了。

梁振英本來是一個公敵,透過這個公敵,傳統建制能夠令泛民主派乖乖臣服,支持他們的候選人。因此,只要傳統建制派推舉的候選人是有點威望的人,例如田北俊、曾鈺成、曾俊華、王維基等人,而且那些人是以「反梁」為名參選,成為與梁振英對決的英雄,泛民主派內就算有人不願與建制派合作,堅持派人去參選,這人也難以對傳統建制派造成很大的攻擊(他一定把精力集中在攻擊梁振英)。由於這反梁的建制候選人有能力「壓制」甚至「統戰」泛民,他在政治上自然比梁振英有優勢,容易取得中共支持。當這個反梁的建制候選人當選特首以後,泛民更可能與他會存在一段蜜月期,由於貪官曾蔭權剛剛就任行政長官時的日子一樣。

不過,現在梁振英不參選,泛民已經再沒有理由與傳統建制合作,而傳統建制派內部亦不能再以「反梁」作為協調一個共同候選人的理由。早就宣報參選的前法官胡國興雖然亦是以反梁為綱領,但他根本難以取勝,無須討論。反之,本來投靠梁營的人,就蠢蠢欲動,意圖參選,包括葉劉淑儀和林鄭月娥。傳統建制內部既然失去了協調的基礎,就有可能無法協調出唯一一個候選人參選;即使他們最終能夠推舉出一個候選人,例如曾俊華,勝算也大大比減低,因為對手再不是民望極低的梁振英,而是前梁營的野心家。梁振英或許的確輸了,但傳統建制和泛民也輸了,因為整個倒梁聯盟還未成立之前已經潰散。

從結果論來看,以梁振英不參選這一步棋去消解香港的民意,在長遠來看,實在利多於弊。梁振英倒下,傳統建制就無法形成強大的勢力,不會過分膨脹。同時,梁振英不參選,中聯辦系統將會大亂,必須尋找新的棋子,如此一來中聯辦亦受到打壓。泛民主派失去了鬥爭目標,香港的反對民意也失去了咒罵的對象,反對民意自然進一步消解。本土派甚至整個香港民主運動在過去四年的急速發展,與梁振英惡劣的管治手段有重要關連;雨傘革命與魚蛋革命也是在梁振英這種仆街治下才可能發生。隨著梁振英的離去,加上梁游事件令本土派民意潰散,未來香港更加不可能產生大型的社會運動去反抗中共統治,而香港亦從此徹底的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