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純粹意外地聽到「咬唇」這首歌,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其實不重要,不是賭氣,而是她在我生命裡真的沒佔有很深刻的份量。

更正,勾起的,其實是那份感覺。

 

那年我十八歲,正式是蠻荒年前,初出社會工作,找到第一份兼職。

是很懵懂的年齡,她比我年長三歲,卻是我的相反詞。

 

漂亮、精明、伶俐,她有點小聰明,現在回想起也有帶點年輕的自負,卻不討厭。

她當然不討厭,十個男人有九個對她有好感(OK,我難以肯定第十個究竟會不會喜歡女人),其中三四個會高調當兵,我在公司裡最好的朋友志賢也在隊伍之中。

 

志賢是我這個新人的盲公竹,是一個好人。為人很溫文,對女人也細心,但或者是客觀條件欠那一點點,又可能外表也欠一點點。然而,所有條件充足也好,愛情就是不客觀。

他簡直是隊伍裡的將軍。

 

那時我覺得,最「近磅」的算是他了。他應該亦曾以為,自己會守得雲開。

他把自己的一切也變得與她有關,電話要包括她的生日日期、電郵地址藏了她的英文名、她喜歡的卡通,他的袋上總掛上一隻。

 

愛得如此明目張膽。

 

他經常對我傾訴,說說自己可以如何為她,說說對將來的期望(在還有希望的時候)。

換轉是現在的我,聽到有人如此妄想,一定會覺得他是傻的,然後基於朋友立場,勸他回頭是岸。

 

那時的我,卻痴痴呆呆地聽著,覺得痴得嚟又幾浪漫,然後把心裡面的秘密藏得更深。

我也喜歡過那位每個男孩也在追的女孩。

 

現在的我才知道,那時沒有如志賢般高調,除了年輕害羞,還因為我從來也輸不起,沒有他的那份勇氣。

 

記得有一晚離開公司時遇到她,不知甚麼機緣巧合,我們結伴由尖沙咀走到旺角。現在回想,她那晚是有些心事,碰巧遇到一個她不介意同行的人,就說不如一齊行去旺角搭車吧。我當然答應。我有一種奇怪的人緣,大部分人也會覺得跟我「啱傾」,很願意親近我,雖然明明我這個人就一時沉默一時輕佻,反覆無常。

 

路上說的話我統統忘記了,只記得她對我的單純無知有時會皺眉,卻又不介意地繼續說說說,我笑笑,又回應一些很笨的答案。還有,那個晚上我才知道,原來尖沙咀走到旺角,路程太短。

 

又有一晚,我們小組成員一起去唱K。經過那晚後,我有個印象,就是女神的歌喉通常是麻麻的(暫時沒有誰能打破我這個印象)。看到她尷尬地有一句沒一句的唱著,那個畫面其實很普通很日常,但人生就是這樣,你想記得的,記不起,你覺得無聊的不重要的,卻往往記足十幾年。有一首歌,她倒唱得特別純熟,也意外地啱音:「別人都知道我火爆,直行直衝不守禮貌」,那首歌叫「咬唇」,看著她,思緒飄到遠遠的,「如果將來有人唱呢首歌俾我聽,我一定會好愛佢」我想著。

 

那時候,沒有期望會得到,只懂得默默觀望,很單純快樂。由衷地覺得她是好好的,也只希望她快樂便足夠。

 

以後的日子,我當然也沒有特意尋找「咬唇」的女孩,要碰巧遇到另一個在差不多場合陶醉地唱著同一首歌的女孩,這麼電影的情節,我也沒有遇到過。

 

事過境遷,我和她和志賢,都沒聯絡了。十年人事幾番新這句話,其實很保守。要變,兩三年,就足已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何況,離開那年十八廿二的我們,已過去十多年了。

 

原本想替她改一個假名,卻覺得怎樣改也不適合,或者是因為我對她的印象已減退了。

然而回憶中的她,回憶中的我們,彷彿半點也沒有變,仍然在那個時空,繼續幼稚,繼續放肆。

圖片來源:咬唇MV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