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以此文回應友人畢氏絲打,亦冀其他有志之士學習何謂「論述」)

「民族論述」四字,有人會一睇見就陽具勃起,然後按按滑鼠左鍵派LIKE。然而,LIKE多並不代表文章有內容,很多只是掛羊頭賣狗肉,題名民族論述,實質賣A貨。

要寫符合香港民族或香港族群的文章,而推動本土運動,其文須為「本土論述」。即文章要扎根本土,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先舉例子,我節錄一段出來:

「剛才提述過Gellner認為民族是出現在抗爭之後的觀點,恰巧在香港適用——民族的建構過程中,抗爭不一定是開始,但必然對整個建構過程有著至關重要的決定性影響。不幸地,「公民民族主義」的主張中,不同意以文化、歷史定民族,而是以主觀意志決定;換句話說,只要一個群體(1)認同彼此同屬同一國家、(2)政治權力共享、(3)擁護類近的政治程序,就可以定義為一個民族。本土派在定義民族上用上公民民族主義,等同否定民族論中部分對民族的觀點,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相互矛盾;這些矛盾,也是民族論述欠成熟的最佳證明。

香港毫無疑問地正處於民族建構的過程,而建構的過程意味著香港確實正邁向成為民族。」

—〈再思香港人與香港民族〉畢氏絲打 2016/10/13

畢氏文章的弱點,說穿了就是「離地論述」,並非扎根香港的「本土論述」。文章大量引用外國學者的觀點、書中「民族」的定義,但那些定義又是否合理、適用於香港?畢氏稱「香港毫無疑問地正處於民族建構的過程」,然而我不見有任何實質推論。

他的推論基於那些「外國學者對於民族的通用定義」,而非基於「香港」,換言之,係純粹的文本分析,基於外國的文本分析,但場景換做香港。這文本分析的成果與其場景(香港) 有無關係,好抱歉講句:完全沒有關係。

本文的主旨並非要攻擊畢氏,而是要教導所有以為自己寫「香港本土論述」的人,你們所寫的,可能只是緣木求魚。

當然,外國的論述也可以適用於香港,只要你僅記:語句只是字詞是組合,其意義由你決定。要視離地論述為空無一物的文字,若那語句是結論,你要自己推論出其背後的一切論證。舉例愛爾蘭獨立運動,愛爾蘭獨立運動並不導致香港獨立運動成功,換言之,醉心鑽研他國的境況這事對香港的貢獻是零,愛爾蘭不等如香港;你通曉愛爾蘭、卻對香港一無所知。

有人鐘意敍述一大堆他國歷史,妄想含沙射影可以傷及本體,其實也是白費功夫,只是創造在地的離地論述。

論點論據要落地生根,開花結果,然後這就會成為你自己及這地的本土論述。

第三種的離地論述,實不該稱之為「論述」,盡其量只是「言論」。我說明其特徵:言論末段寫有「文化」、「文學」、「美學」等令人眼前一亮的字詞,卻只是空談,沒有論證。這種言論,同睇見「民族」一詞就興奮那種心態一樣,目的是用來打飛機,射在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字上面。

《香港人論》就偏偏是「民族」「文化」「文學」「美學」的綜合論述,雖不完備,卻可參考。

民族:(九)民族之根本

「民族意識的根本在於回溯往昔的交流,與古賢人溝通、思想交融,可藉文學而至之,藉引經典、學古術,將歷史帶到意識上,為精神之延續。哀港人不重字,視字如糞土。見茶記餐牌之陋字,非「文化」,「文盲」也……文盲多,必窒礙文化傳承。尤其當地大脈博,見字多過見人,不同生活在婆羅洲叢林、族群規範細佔地窄之自然民族族人日日面對面交流,先進的現代民族更繁於以精神交流。之所以幾百年來一直有人就日本人論出書講道,大概都因為整個民族的學養高、歷史長,令民族意識根深柢固。」

文化:(七)風土與神佛

「節祭可以分為兩種:一虛,二實。之類,建基於歷史神話等無形物之為虛;反之實則供奉有形之物。端午節、復活節、佛誕等等法定假期,甚至太平清醮、舞火龍,很不幸,我一律視為虛的節祭。點解?因為冇仙氣,令人難以置信。基於虛無飄渺的神話而造出來的節祭,其主體不被彰顯,到今日,端午節已變成純粹的食糭日,咬著糭卻愈來愈困惑,何解今日係「節日」?原本富有意義的事,因為建基於不穩的虛無,隨時間流逝,一年又一年,只會愈趨走樣。」

文學:(十五)再談民族與文學:行為→文本→重現

「文學予以內容,唯有內涵豐饒,民族先始雄壯。萬物有空有實,空則虛有其表﹑徒具形式,實則言之有物﹑擲地有聲。民族亦然,空則一盤散沙,實則萬眾一心,故香港建國,須知民族孰空孰實。空洞而無物,則言也不信。若彼鄰籬笆,當事何業你唔知,姓乜又唔知,思考香港人民族性之時,必然排除他們。無內涵,則香港民族叫不響,有名無實,空談口號。」

美學:(十四)留白

「香港受西方影響,沒有留白這種觀念,於是所有人工的景物都爭艷奪麗,令人眼花撩亂,即使有樹亦不易察覺、綠而不翠,完全喧賓奪主。是故香港的樹沒能在我心中留下印象。穹蒼亦如是,即使初夏天極藍,在香港都只不過是佈景版。所以,大廈通通都漆成白色吧。世界不需要五顏六色的建築。唯有這樣做,香港才有救。」

寫不出本土論述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你不了解香港,你不了解自己。

你不了解香港美在何方、醜在何方;你又不理解你愛香港的何方、憎它何方。故此,你寫不出香港的不足之處,不能為香港建立真正的本土論述。為何你的文章不能夠引用香港作為例子、只懂敍述他國的獨立歷史?因為你絲毫不了解香港,就連表面的描述也寫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