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聯,或以中華文化締盟,早於1984年,台灣立委費希平就已經率先提出「中華邦聯(Confederation States of China)」國民黨於2001年將「邦聯制統一中國」成為當時的政綱草案;張旭成及林洋港提出「建立中華國協,台灣以自治邦參與」;奧克拉荷馬大學王蒼黎提出「以漢字文化的華夏共同體」,最後建立 「中、台、港、澳、新、越、韓、日、蒙」實現自由貿易與統一貨幣;日本學者大前研一,更於2003年書寫《中華聯邦》,以經濟為骨幹,結合文化共同性,減少政治對立,令新、日、韓也可以加入;甚至北京大學李義虎,更提出以「坦桑尼亞模式」,建立「一中兩憲」,來針對中台關係。

所以輕輕一數,就已經發現「以中華文化為主體的邦聯及相關制度」,這種提倡,不是一朝一夕,只是一直以來,香港主流沒有相關資訊,而及香港政界從來沒有正視,所以當大家接觸《城邦論》,大家才發現原來,香港可以有另一種體制,去和中國聯繫。而這些主張,都強調「共同文化」、「經濟為主」、「保持各自主權」、「高包容性」,這就是邦聯制的好處,就在彼此的連結,不會過份緊密,可議性大,自主度高,而最重要是—

邦聯制於學術和政治上,從來沒有一個明確定義,而及具體制度規範。

這正是「城邦派」要採用「邦聯」為政治遠景原因。因為邦聯制,演繹空間,灰色地帶,可變性,都比一般的「共和」、「聯邦」都大,更重要是它可以鬆散如英聯邦、獨裁如蘇聯、或一體化如歐盟,你不能說他們錯,因為「華夏邦聯」並未實行,他所提出的一切,都可以改變,或說好聽點,就是「因時制宜」,難聽點就左搖右擺。最重要是,可以根據時政,不斷作出不同的猜想、說法、路向,就算如何矛盾,前後不一,都能夠以其他說法,去掩蓋其他說法,隨時進行修正。

有一點,是非常明確,各種邦聯學說,都不會強調「獨立」,例如以台灣為例,他們都是希望確保現狀,既不統也不獨,所以「城邦派」割讓香港脫中及獨立,以作為組建邦聯的「獻品」,也不難理解。無他,就像當日,愛爾蘭保皇黨一樣,不以獨立為目標,只願取得自治為主,然而他們有個本質的分別,英國是一個民主國家,而中共是一個專制國家,因此,我想起的,反而是蘇聯形式。

「城邦派」認為「香港要繁盛,就必須以中華文化為本,而最佳保存中華文化,就是擁戴一個大中華強權,避免受過多西方世界干預,而及新自由主義影響。」這想法本質,如香港人受大一統,民族主義影響經常抱著:「沒有強大的中國,香港人只會被歧視」; 「你們沒有試過『華人與狗,不得內進』」等等,所以他們期望有一個「華人強權」,作為「保障華人利益」的依靠,然而事實上「香港人」這個身份,係與「中國人」確實有別,只要在外國表明「香港人身份」,他人的眼光和態度,就會有所改變,而問題在於「我們如何維持這個獨特身份?」特別當政治、經濟在這十九年的同化速度,已經係超越估計,香港人和香港文化,真是可以獨立於「政經」之外,而不受赤化嗎?

「邦聯」真是這樣理想嗎?

在我而言,於理論上各種「與中國締結邦盟,組織同文化聯盟」其實是據有可行性,但最大的阻力,一來是中共意願,二來是中国現在的十三億人,他們的民族主義,大一統主義教育下,他們會願意接受這種格局嗎?要明白「留地不留人」,這句對中共國民,是一種共識,難以忽略。更重要是,就算由古代到現代,中央政權會否放權,或對個別地區,擴大自主權呢?英格蘭與蘇格蘭,西班牙與加泰隆尼亞,來到今天,也有不同的磨擦,但他們卻基於制度與民主,加上過去的流血教訓,他們選擇談判與公投,但中共呢?

這個就是城邦論者和非城邦論者,最大爭議部份:「透過永續基本法,確立香港與中國體制不一,及後修改相關條款,令香港在中共治下,而有別中共,待中共一有何問題,香港有法理依據獨立。」城邦論者用上蘇俄與衛星國的關係,就是當中共解體,或出現動蕩,香港就可以趁機立國。這個過程,我不會太大質疑,因為據蘇俄解體一事來說,確實有可行性。然而,對中共來說,他們是一直受蘇俄解體啟發,所以對於「放權」一事,他們是非常敏感,當年戈爾巴喬夫放權後,就造成蘇聯解體,所以《零八憲章》會受到中共打壓,正正是涉及放權。所以說香港是中共的經濟逃生門,但代表到會因此放權給香港嗎?這是我的質疑。

現行的邦聯國家,英聯邦最合乎香港口味,以英語為骨幹,既有邦聯締盟的互助互利,但無強硬的統一立場,也沒有過份侵犯自主權。然而,香港、台灣面對中国,是不可能這樣,文化體制上,雖然說中国都是用「漢字」;行「中華文化」但問題在於,好多經濟、制度、法律等,是與港台不一,但重要是「價值觀」不一,民眾道德觀不一。最重要是:地緣因素,一河之隔,一海之隔,是阻不了中国的野心,為何中共在港必須駐軍,對台不放棄武力?因為像1968年的捷克一樣,蘇聯視衛星國,捷克的改革為禍害,也可以採取武力鎮壓。

所以我不太接受,以人大釋法來表示「港中有邦聯關係」,這只是一廂情願,這是曲解及故意忽略歐盟的《里斯本條約》的草創,談判到簽署,整個過程,來扭曲《基本法》就像;《里斯本條約》般,據有高度認受性,來演繹人大釋法,就等同歐洲法庭判決成員國問題,這是兩碼子的事。歐盟的締結,主權國家彼此付出部份主權,組成一體化體制,有明確的法律、體制,對等地位,但現在的港中關係呢?歐盟現在出現的問題,就是歐盟領導,逐漸增加對成員國的干涉,例如難民問題,東擴問題,經濟政策等,特別是德國,他保持最穩定的發展,也是歐洲經濟心臟下,德國的影響逐漸凌駕其他國家,就像「華夏邦聯」,中国的影響力,根本無其他國家可以抗衡下,縱使中国有支爆可能,但以國力與軍政影響力,除非吸納到日韓等國,否則不難看見,邦聯最後淪為中国的工具。

當然,邦聯主張者,主要看中邦聯的「既不統也不獨」的狀態,但邦聯,也可以是走向「集權政府」趨向,正如美國未組成聯邦政府前,他們使用邦聯條例,可惜是,邦聯條例下的中央政府,由於過份弱勢,及無法保障十三州的利益,及對外無法悍衛美國利益,十三州政府,經過長時間會議,制定《美國憲法》,由邦聯式中央政府,轉向強力聯邦政府。而歐盟的擴張,對成員國的干涉,東西歐利益出現不平衡,都是給我們一種的啟示,邦聯也是統一國家的契機,又或者,邦聯會有走向集權趨向。

正如開首便說,「邦聯制」早於八十年代,也即是文革過後,中共最衰落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倡議邦聯或締結聯邦,各自地區保持主權,共同提倡「中華文化」,但為何中共沒有接納,要知道提倡者不乏國民黨,或親中人士,當連最衰落的時候,都不接納,何況是現在?不接納的原因,其實已經說了: 「待中共一有何問題,香港有法理依據獨立。」這是中共已經預計的情況,也是為了避免步蘇聯後塵,所以提出「一國兩制」,好多人誤解了當年,鄧小平和起草委員會一番話:「五十年不變,若不夠,再給五十年。」很多人解說是「給中國五十年,以香港為鑑,追上香港。」,但我會說是:「用五十年時間,同化香港為中國。」現在來說,締結邦聯還有沒有可能,而現在的情勢有可能,但機會少,要明白當最衰弱的時候,中共都不願放權,今天會嗎?

一九三五年,歐洲國家對德意兩國,採取緩靖政策,以衣索比亞、奧地利、捷克斯洛代克為代價,希望滿足了希特拉的侵略,他就會阻擋蘇聯,結局?希特拉與蘇聯結盟,瓜分波蘭,全力進攻西歐。我明白,好多政治論述,都盡量是隱惡揚善,以最樂觀最理想的情況,去令群眾支持,推動論述,避談最壞情況,就如泛民主派的「民主回歸論」,期盼中共會放權,賦予民主,到頭來,用了三十年,令香港寸步不進,當下我們還有三十年可用嗎?

理想,永遠與現實是有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