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中的選擇:兩黨政治格局

美國總統選舉結果以特朗普勝出告終。我在格拉斯哥大學所認識的美國留學生沒有一個對結果感到高興。甚至蘇格蘭的本地生以及其他國際留學生都大發雷霆,加入指罵美國選民愚蠢不堪,西方民主制度存在漏洞,民粹主義抬頭,特朗普當選後美國將變成種族主義國家等等。總之他們就在Facebook和Twitter上不斷打飛機,在飯堂、休息堂都在批評特朗普,甚至連在教堂亦如是(我最少聽過兩篇講道是恥笑或批評特朗普的)。連平日政治冷感的英國華人亦對大西洋對岸的選舉結果大為不滿,說特朗普會拖累美國甚至是英國、歐洲和全球的經濟發展。依我看來,這實在是杞人憂天;因為美國是實行三權分立的民主共和國家,特朗普再瘋狂也得受參眾兩院限制,即使他胡亂委任法官,參議院依然可以制止。雖然共和黨暫時控制參眾兩院,但共和黨人也不見得非常支持特朗普這瘋子(特別是希殊家族、麥凱恩等重量級人物),加上特朗普在黨內的朋友不多,連組閣也成問題,因此他上任以後必然會受制於共和黨內的反對派系 。

特朗普當然是一個政治白痴,是一個暴發戶。然而,希拉里更是一個危害國家安全的臭婆娘,因為她竟然利用私人電郵去收取涉及國家機密的政府電郵。我不是美國政治的專家,然而,是次美國總統大選是我看過在兩黨政治下最糟糕的選舉之一,因為兩個勝算最高的候選人根本都是垃圾。其實這就是兩黨政治格局的終極本質。

新華網以特朗普當選一事作為對美國民主制度的恥笑,當然是五十步笑百步,中國所謂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只是垃圾執政集團的統治,千秋萬世的制度,比起兩黨政治還要糟糕。在有限的選擇下,面對競爭,兩黨政治下的兩大黨雖然都是垃圾,但也不能太過糟糕,免得被對方長期執政,因此你不會看見民主黨和共和黨黨員像共匪一樣隨意拘捕異見人士或地下教會神職人員,美國的貪官污吏亦沒有中國那麼多。這種情況跟經濟學上的市場結構是一樣的。壟斷市場下,產品的質素就算再低,價格再高,因為市場上只有一個生產者,消費者還是要承受;例如九龍和新界的電力市場被中電壟斷,港島則被港燈壟斷,因此電費再貴你還得光顧,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完全競爭的自由市場,市場上有無限多的生產者,可以提供無限量的同質產品,由於競爭激烈大家也要維持產品高質和價格低廉,但現實根本不存在這種市場。很多時候我們面對的是寡頭壟斷市場(只有幾個生產者,例如香港的汽油供應商)或是壟斷性競爭市場(有多個但有限的生產者,例如茶餐廳)。當消費者的選擇受到限制的時候,產品的質素當然是好極有限,價格當然是低極有限。

政治也是同樣道理。多黨政治當然是最理想的,然而在美國和英國的民主制度下,最終還是形成了兩黨政治。第一,單議席單票制的國會選舉下,要贏取一個國會議席必須取得最多票數才行,於是財力、人力、物力和支持者較多的大黨總是佔上風;第二,尤其在美國這些幅員廣大的國家,要參與全國性的選舉必須投入大量資金進行政治宣傳,才有可能爭取得到選民的支持,而只有具有財團支持的大黨才有這種能力;第三,由於意識形態或基本政治立場的區分在西方國家往往會被簡化成二元對立成「左翼」和「右翼」,因此最終各種政治勢力會被整合成兩大陣營,代表兩大意識形態。這點美國不太明顯(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區分似乎是基於個別議題立場的分野多於整體意識形態),例如英國工黨傳統上代表社會民主主義,英國保守黨代表保守主義和新自由主義,台灣的綠營(民進黨、台聯等)傾向獨立,藍營(國民黨、親民黨、新黨等)傾向統一等等。結果選民的選擇就大大受到限制,小黨根本難以在兩黨政治下取得生存空間。選擇大減的結果就是選民要在兩個垃圾當中作出選擇。是屆英國下議院可算是特例,因為透過蘇格蘭民族主義的抬頭,蘇格蘭民族黨成為下議院的第三大黨,在英國政壇擁有具足輕重的地位。

一個理想的民主政制應當盡量增加選民的選擇,令每個政黨的政治勢力盡量平衝,而非不斷限制選民的選擇空間。因此,共匪的831決定要求行政長官必須經由提名委員會提名方可參選行政長官,實在是反其道而行。美國的兩黨政治故然不理想,但中國和香港的政治制度更是垃圾,就像壟斷市場比寡頭壟斷市場更糟糕一樣。本來比例代表制之下的議會政治理應邁向多元、多黨,令少數激進派也找到生存空間,偏偏香港的立法會有一半議席都是功能組別而非普選,香港的立法會地區直選又存在嚴重選舉舞弊,而且香港的行政長官由中共操控的選委會產生,因此香港永遠無法實現多黨民主制。丹麥、挪威、瑞典等國家即實行比例代表制,代價是議會總是難以形成議席過半的多數黨,結果執政黨往往只是議會的少數派。然而,民主政制從來就不是以建設一個高效率和強勢的政府為目的。民主政制旨在權力互相制衡,確保每一個個人的自由權利不受侵犯。如果一個國家硬要在強勢政府和互相制衡之間取得平衡,結果就只能擁有兩黨政治:兩股實力相當、質素相近的政治勢力輪流執政,互相監察,互相約束,然而政黨之間的競爭卻非常有限,選民的選擇亦非常少,小黨和第三勢力根本沒有發揮影響力的空間。權衡輕重之下,我情願政府永遠處於弱勢,也不想在垃圾堆中選擇那一個垃圾政黨執政。一黨專政之所以不堪是因為國民沒有選擇政府的權利;兩黨政治的不堪則是由於國民只能在兩個政黨之間作出選擇。若以國民的選擇來考慮,多黨制當然是最理想的政制,這也是我希望在香港能夠建立的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