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字亂象》之六:徂

「咗」/tsɔ2/,助詞,用在動詞後,表示動作已經完成,相當於普通話的「了」,例句:(1)食~飯。〔吃了飯。〕(2)佢嚟~。〔他來了。〕

有說本字是「?」(也作「?」)或「徂」,皆非。

《廣韻·上平聲·模韻》:「徂,往也,昨胡切」。「徂」,從母模韻,從母是全濁聲母,粵語「濁音清化」規律大致以平上與去入為分界,前者(平聲、上聲)變為送氣音,後者(去聲、入聲)變為不送氣音,從母平聲字讀/ts’/,模韻字大多讀/ou/、其餘讀/u/,廣州話無/ts’u/音節,故「徂」當讀/ts’ou4/。「徂」釋義「往」,與助詞「咗」無關。

《說文》:「?,且往也。」段玉裁注:「且往,言姑且往也。匆遽之意。」《廣韻·去聲·暮韻》:「?,往也,昨誤切。」周祖謨校勘記:「?,《說文》作?」。「?」,從母暮韻,如上理(暮韻是模韻的去聲),粵語當讀/tsou6/,《廣韻》「?」屬「祚小韻」可為佐證。《說文》釋義「且往」,《廣韻》釋義「往」,皆與助詞「咗」無關。

「?」字說出自詹憲慈《廣州語本字》。彭志銘既因襲詹氏「?」字說,又自為「徂」字說。曾焯文復因襲彭志銘,並取筆畫較簡的「徂」以為正字。坊間流傳的正是「徂」字。

現代粵語完成體詞尾「咗」,出現年代頗晚,十九世紀文獻尚不常見,余靄芹找到《散語四十章》(1877)中的一個例子,大概是最早的記錄。[1]「咗」的來源至今不明,其為晚近始有之詞則應無疑,與古代的「?」、「徂」等詞難有直接聯繫。

〔前修未密〕詹憲慈《廣州語本字·卷一》(1924)  事幹過?:事幹過?者,言其事已往也。俗讀?若阻。《字彙補》:「往也,音祚。」?,古作祖。《後漢書•馬成傳》:「祖,徂也。」《史記•五帝紀》:「黎民阻饑。」索隱:「阻、祖聲近。」此「?」所以讀若「阻」也。廣州凡言事之已過者,皆曰?。

〔正字不正確〕彭志銘《正字審查》(2007)  徂:「咗」字的正寫,有說是「?」,《廣韻》解為「往」也,是「已經成為過去」之意。《漢語大字典》說「?」是「?」的訛字,《說文解字》:「?,且往也」,那即是說,「?」也是個異體字,「?」才是正寫。另有「徂」字,也是讀「咗」音,及解作「往」也,並有「已過去」的意思。

〔一錯再錯〕曾焯文《本土粵文》ep16(2014)  (字根追音法)「徂」字根「且」,「且」字根者有「祖」、「阻」,所以「徂」讀「咗」毫不出奇,《廣韻》「昨胡切」可為佐證,《康熙字典》解作「往也」。例子:《詩經•小雅•小明》:「我征徂西。」意謂「我征伐咗西方。」《後漢書•馬援傳贊》:「徂年已流,壯情方勇。」宋•陸遊《病少愈偶作》:「但恨著書終草草,不嫌徂歲去堂堂。」[2]

謬誤辨析:詹憲慈列舉的書例,均是古音相近而通假,不能證廣州音「俗讀?若阻」。彭志銘既因襲詹氏「?」字說,又自為「徂」字說,審音闕如,辨義亦誤。彭、曾二人皆不辨詞性,「徂」表示「往」是動詞(例如「我征徂西」),表示「已往的、過去的」是形容詞(例如「徂年已流」、「不嫌徂歲去堂堂」)。曾焯文杜撰的「字根追音法」更是荒謬(前文已辨,不贅),而又引「昨胡切」佐證「徂」音/tsɔ2/,明顯不識用反切來推求粵音。

[[2]]本土粵文 140806 ep16 part1  [[2]]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Anne O.Yue:Materials for the Diachronic Study of the Yue Dialects,《樂在其中:王士元教授七十華誕慶祝文集》頁246,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