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國亡父崩母縊妹夭弟離,剩我借一死避世敲經」

《帝女花》大熱於五十年代末香港,歷五六十年不衰成為戲寶,是時勢使然。49年後南逃難民、移民一代接一代,他們見證山河變色,故鄉面目全非,只能棲身南方一隅,遭遇宛如明亡後顛背流離的長平公主。公主已回不去那昔日金鑾殿,朱姓至親已盡亡。香港那代人很多亦和鄉下親友不再往還,如南海十三郎,如葉問,妻兒子女至死也不復相見,親朋戚友過得了抗戰過不了土改,過得了土改過不了反右,捱過反右也一定捱不過文革,如周世顯能重遇公主者幾希。於那一代香港人,《帝女花》對白劇情實是字字皆淚的心聲。

「我飄零猶似斷蓬船,慘淡更如無家犬,哭此日山河易主,痛先帝白練無情。」

「風雨劫後情,落拓君須聽。山殘水剩痛興亡,劫後重逢悲聚散,有夢回故苑,無淚哭餘情,雨後帝花飄,我不死無以對先王,偷生更難謝黎民百姓。不孝已難容,欺世更無可恕,我雖生人世上,但鬼錄已登名。你何苦挑動我破碎情懷,至令我沉淪孽境。」

因此他們時刻想祖國富強,寄望國家完整能彌補遺憾,國不破人月兩團圓,悲劇不會在往後重演。

「支那」的確是很傷上代人感情的,但對我這輩香港人來說,祖國只是霸道、侮辱、徙民實邊的代名詞,國家愈強大我愈仆街,強國、蝗國也比母親、祖國貼近心中所想。但對這一代人,怎樣教育也不會有國仇家恨,只會想起現實中日復日的剝削與殖民。

你的「庵遇」和「香夭」是千古劇目,於我而言,只成為藻詞優美的歷史文本了,這代人可從中了解你們的心路歷程,但說實在,怎也不會再有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