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與殖民

立法會掀起的宣誓風波,有說存在針對民族的成份。然而將“People ’s republic”讀成粗口;可以是針對黨國體制,不一定跟民族仇恨有關。國族認同跟國家認同是不一樣的。國族認同跟中國人一致,也不一定要認同紅色中國。那是對中國的反認同,而非對中華民族的反認同。

若說「支那」帶冒犯性,那接近英語發音的「猜那」亦然。基於名從主人的原則;我們怎樣稱呼一個地方,理應由那個地方的人決定(這裡不是談本位意識之類的問題)。然而「支那」(或「猜那」)跟「中國」本來就是兩個意思。「支那」(或「猜那」)純粹指一個地方,「中國」則涵蓋統治權力。加上否認五千年中國的偽邏輯,筆者不鼓勵以「中國」代替「支那」(或「猜那」)。如果「中國」可以代替「支那」(或「猜那」),那“People’s republic of”、“republic of”就是多餘的。

學者蔡子強與陳雲根,不約而同評擊兩位肇事人士。蔡子強認為;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不等於要侮辱「其他」中國人。他舉例說,不想做美國人不等於要粗言侮辱美國。總之就是「民族自決不等於要民族仇恨」之類的意思。

獨立相對被殖民,殖民則是我者跟他者的對立。在香港成立國家前,我們必須從中國人的壓迫獲得解放。即使不認為自己是美國人,我們也不會痛恨美國;那是因為美國人根本沒有壓迫我們。有說獨立意志不一定基於仇恨,可以基於對自己的愛。但實情是當我們越愛香港,對支那便越為痛恨。

陳雲根說游、梁得罪中國十三億人,闖下彌天大禍必須辭職。他認為「支那論」挑起華人被日本侵略的恥辱,又說中共是對內宣傳自己是「抗日英雄」來取得合法統治。言論似乎具弦外之音,指游梁有意鞏固中共政權。

獨立派的主戰場,是國族認同非政權認同。香港人要做的是解除殖民;不然即使中共政權開放,壓迫亦不會停止。這是香港不分左右的人,與支那不分左右的人兩個民族的鬥爭;而非人民和權力的階級鬥爭。筆者向來對「青政」沒有好感,亦無意為游、梁背書。但我想請教一眾學者文人;被異族壓迫的香港人,向敵人作出反擊(即使)又有何不可?難道博取他者良心發現,自願停止壓迫?

誠如陳雲根所言,中共是對內宣傳自己是「抗日英雄」來取得合法統治的;反映民族問題可團結不同階級(只是中國人在殖民香港時已經團結,哪用等到我們反抗?)。民族問題可團結不同階級,那是因為階級本身具浮動傾向。民族形成則建基於發展歷程;它既不由自主,也非一時三刻可以改變。

有一種情況,階級是不容易改變的。那正是因殖民而成的階級。例如在殖民政府,宗主國的庇蔭下;中國移民入讀大學,當選傑青的機會也比香港人大得多。又例如在越南的中國僱主;他們只聘用華人主管,並欺壓基層越南勞工。在這種情況,我們便不能視之為純粹的階級壓迫。

台獨人士劉重義說,民族鬥爭高於階級鬥爭。那是正常。但在香港提出先獨後左的概念,暫時沒太多人聽得明。其實香港並無超越民族的階級鬥爭。所謂超越民族的階級鬥爭,只是認同中華民族的階級鬥爭。

獨立派強調的是自我,而非優劣。在拙作《香港才是我們的祖,我們的宗》;筆者指出「匪區」、「蠻夷」乃相對而言,以它們稱呼支那屬統派論調。陳雲根傾向《蠻夷論》、《華夷有別論》;這就是獨立派與民主派/本土派,又或者基本教義論與公民民族論/文化民族論的分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