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一個香港人。英屬香港出生,香港長大,硬要說我是一個中國人實在奇怪,你會說一個五歲到中國居住的英國人會變成中國人嗎?我不是說自己高人一等,但對比中國人我跟他們有太多不同:用的是繁體、母語是粵英(雖然英文很差)、身份證護照都毫不相同,單單看Youku等中國網站都把香港訂為非中國地區,中國人都是知道這些差異的。
  
香港比起中國要廉潔文明得多,自由更是中國不可比擬,除了人數以外香港沒一處是比不上中國的——十年前、五年前、甚至是三年前我還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口,可是現在呢?要找香港跟中國不同的地方,大概只餘下未被消滅的繁體字而已。廉潔?別說行政長官,ICAC也成了政治工具;自由?有是有的,不過只限權貴惡霸橫行無忌;人數是比以前更多,但新來的大多數連廣東話都說不好。
  
有人說香港能繁榮是靠法治,那香港弄得如斯田地想必也拜法治墜落所賜。康橋之家院長性侵智障女童,犯人大搖大擺走出來說自己夢遺就能撒控;但議員宣誓有爭議呢?連文件都未準備好律政司就急著提堂巴不得馬上訂罪把他們踢出議會。如果這樣你還未了解香港如何墜落,看看一個強姦女孩的男人還能被法官讚揚品行良好,因被告做生意人工高就不想毀掉他的前途,結果只判非禮罪成,罰二百四十小時社會服務令,男人的前途保得住了,那個受害女孩卻早被遺忘。如果你覺得不可思議的話,看看現在的立法會主席在最後一刻,才疑似放棄英國公民身份,在文件真假未確認前又發現持有兩間英國公司股份,同時是一間公司董事。死抓著英國身份、死霸著立會席位、死奶著中共鞋底,香港立法會能讓這樣的人當上主席,不難想像以往吳亮星般突然表決強行通過議程不再新奇。立法會當中的法字何存?以往上課時老師說泰美斯女神蒙眼是為了公正,但依我來看,香港這個亂居她只是「冇眼睇」。
  
我從來不是寫政治時事起家,只是雨革過後我明白到我身為香港市民自然有責任去為香港出一分力。喜歡寫字的我用文字去表達自己想法,盡量影響身邊每一個人。寫愛情時我吸引到出版社的注意,寫輕鬆散文也讓我找到幾個不同的合作機會,但寫政治我從來不會也不敢去想能為我帶來甚麼,因為政治這淌渾水沒有任何人想碰。沒好處也沒關係,身為香港人我也希望大家能從我一篇篇的文章當中感到一絲對香港的不安,思考一下我們應該如何為香港的改變作出一點貢獻,那怕只有一個人也好。只是兩年過去,香港許多人還停留在「講粗口」,「好激進」的層面,香港人自九七後理性了十九年,和平了十九年,最後得到的結果是甚麼?除了更差的生活、更差的地方、更差的香港之外,我們甚麼也沒有。
  
現在能讓我為身為香港人感自豪的時間就只有閒時跟友人到球場支持港隊那一百零五分鐘。一眾球迷不管勝敗都無悔支持港隊,一眾球員不管勝利多難仍奮力一戰,只有在球場裡我才感到香港人應有的不屈精神。我們總說自己是香港人,但從沒有想過為這個快將失去的香港做點甚麼,大家仍用「為了生活」這四個字而任由香港慢慢消失。香港不單是一個地方,更是一種精神,一種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民族精神,只是理解到這道理的人不多,願意站出來捍衛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早前不明白為何整個人都情緒低落,寫文由一日一篇變成幾日一篇,甚至抗拒寫任何政治題材。直到現在才知道因為我心裡明白到寫也是白寫。兩年了,香港非但沒有變好丁點,反而變得跟中國沒甚差別,這兩年所寫的政治時事文章跟本沒有任何用處。那怕到了生死存亡,一篇《點解男人要叫雞》可能比我任何政治題材更合港人口味。我不介意寫時事題材沒有丁點名利,但看著愈寫愈墜落的香港真的心灰意冷。到現在我仍自滿於自稱香港人,但當有一天,當我自稱香港人也毫不驕傲,也許我會不再寫下任何有關時事的題目,那怕是分享一則新聞也不會。反正到那個時候香港人仍然覺得人就只該為自己,也許我也應該多為自己著想,寫點迎合主流口味的文章,看看如何多賺幾個臭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