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如果記憶夾雜茫茫傘海,則熾熱如地獄。

一天,大雨滂沱,眾人舉傘。走到有磚遮頭,眾人仍然舉傘,抵擋清風,教我憶起昔日傘海。

雨傘前期,集會多人,似乎醞釀一場佔領大事。有位日本記者訪問我,問我香港看法。我大叫香港要獨立建國,受隨行朋友笑死,其他人好多轉頭望我。

過多數天,雙學帶領禮賓府遊行,緝拿梁振英。我帶刀仔、急救包(我一向行山),其一同行朋友,說藏有攻擊性武器,口實乜乜乜。我驚恐,隨行罷了。上到斜路,不少警察拍攝,我於群眾中聽到契丹話,便跟其他同道另尋道路,但發現皆有鐵馬鎖陣。我跟義士恐怕有詐,離去。談笑間,聽見雙學摺紙飛機,高叫散水,只剩數十人到禮賓府。我等義士向天狂笑,「唉屌」,就回家了。

我走訪三區,參與自由演講,啟發群眾,叫人自主思考,不信大台。又煽動,主張流動佔領,推嘢出街。我愛惜羽毛,不敢輕言出戰,直到高登吹雞,左膠跪低。龍和道第一戰,警察離去,義士短暫擊退,其他大台聽眾,施然到場。我跟義士,見到他們毫無準備,身心皆是,包括立會正門那一對少男少女。男的身穿西服,藍白相間,手挽公事包。女的穿上黑色 Hoodies,粉紅拖鞋。

我跟同道義士,雖不全身裝甲,但最少戴上手套、頭盔,見如斯情景,群眾羊群,皆稱大台已膠,雙學放任泛民主派或一眾左膠騎劫,根本就是一個天仙局,不值得拯救,就離去。我踏上充滿悔恨的歸家路上,回到安詳的漁港。

是的,我家附近有山有海,有公園有長廊,寂靜到令我想哭,因為見不到漣漪,太陽照常升起。風景靜默,我心躁動,反差極大,我受不了‥‥‥

數星期後,山東戰一役失敗告終,眾人討論金鐘如何是好,班人見大台膠化嚴重,四眼居然敢拆大台,我心重燃希望之火。其後數天,掀起拆大台風潮,個個都走去拆。有一晚,我跟朋友上前,公然盡數大台之惡。當時場面混亂不止,我見到右邊戴著耳機,灰色背心的中年大漢衝上大台。我跟朋友都大聲嘩然:屌你竟然係差佬?哈哈哈哈 !

前前後後都有什麼自稱綠營、金鍾四防、港膠所朋友‥‥‥等等開會商討。我只是去了兩次。第一次是討論挑起仇恨,第二次討論金鐘乜乜乜。那時夜晚,人蛇混雜,來自五湖四海,只記得四眼一對閃亮有神的雙眼。眾人叫囂多過討論,更有人直言唔好理金鐘,因為都膠著。我向四眼講,左手一撥,不如跟金鐘人群割蓆。眾人稱好。然後,我待討論完畢,沉默離去,不出惡言,直到金鐘被清場。

傘後光境,是 Déjà vu,形式不同,傷痛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