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會選戰已過三天,筆者一直按下不表,反倒看了不少文章,最能啟發思考的,要數李怡、王岸然兩位。然而,一些觀點尚未見人提出,故不得不書。建制派的選情檢討不用筆者操心,應留待他們於中聯辦面前或謝恩;或自我批判,而且筆者認為中聯辦之計劃大致成功,因此我會分析非建制派選舉的前因後果及前景,其中又分為泛民主派及本土派,以至統獨二派。

正當部分人興高采烈地慶賀非建制派奪得30個議席,即非建制派於地區直選取得19席、功能界別取得7席,俱比上屆多了一席,超級區議會亦力保不失,維持3席不變,不但保住關鍵否決權,更幾近與建制派分庭抗禮;筆者卻詩人獨憔悴,因以上只是走馬看花得出的結論。首先,好些建制派議員從來都缺席會議,若非建制派議員要抗衡之,甚至乘虛而入,否決惡法;通過特權法,即使非多數派,亦有偷天之機。奈何,溫和泛民不敢離開安全地帶(comfort zone),今天仍對議會抗爭保持距離,即使議席佔半又如何?量變而質不變,則折枝反掌之易亦無收效之期也。其次,香港人似乎已忘掉功能組別的本質-為特定階級服務。因此這些議員必定以其業界的多數既得利益者為皈依,今天他們要你否決偽政改方案,明天可以作罷,甚至倒戈,盡在大勢所趨,如創科局一役,莫乃光就和政府沆瀣一氣。上屆醫學界議員梁家騮發動拉布除了是其一貫「怪醫」特立獨行的作風,更因「醫委會」改革觸及醫護人員權益,兩者契合而產生。再次發生的機率是低微之極。議會抗爭竟由素被視為建制派的議員發動,然後被泛民主派譴責更是可笑之極!直選泛民既非全為堅定抗爭之士,遑論功能七賢。因此,功能界是變數,是大患。再者,要爭取民主,必先邁向民主。一個民主進程發展成熟的議會沒有「泛民」這檔事,只有執政黨和在野黨。還看今日香港,中共極權寸步不讓,港共政權步步進逼,非建制派應該擔當的是「堅實的反對派」這個角色。天可憐見,今天的泛民主派對此一詞避而遠之,反而淪為建制派攻擊他們的口號,談何西方制度、普世價值?人數論既破,「泛民」這個概念亦應破,不是對方畫地為牢,說這堆叫泛民,你就要在圈子內選擇一個。由此看來,未來議會變化不大。然而,我們不可小覷新秀,茲在後談及。

回看選舉結果,亦非理想,而萬惡罪魁自當是戴耀廷教授。筆者老早批評戴教授書生干政,且謀略破綻百出,惟親泛民的政治評論員奉戴若神明,甫見批評,雷未動,肝火已動,選舉過後卻一反常態,紛紛批評戴氏,可謂成皇敗寇、勝利球迷!「雷動計劃」透過聲吶民調擬定推薦及放棄名單,聲稱能將最多非建制派候選人保送入局,實和戴某提出「佔領中環」時的問題如出一轍-製造了一個讓共諜滲透的機會!間諜行動的標準程序( Standard Operation Procedure)從來都是滲透,然後破壞;共諜則是統戰。雷動聲吶號稱全民參與,中共又豈會放過這個擾亂敵陣的良機?更可悲的,是敵未動我先動,踏入選舉日最後星期,各區泛民候選人竟然紛紛宣布棄選,促成棄保。坊間一片頌聲,網絡社交平台不再是被「Rip」洗版,取而代之是「Respect」,好不矯情。自由黨周永勤棄選原因有目共睹,不諳內情,亦可臆測一二,大眾同情接納。然泛民是因顧全大局,捨身成仁?以超區為例,街工梁耀忠連番被勸退,幸而本人堅持,最後以三十多萬票高票當選。公民黨、民協、新民主同盟參選人先後棄選,惟其合計選票仍有近七萬票。而奪得首席的鄺俊宇得票近五十萬之多,其實大可讓上述三位其中一人當選。惟民調如雷動計劃先迫退了三人,及後又配合民主黨的慣性告急,過剩選票保一人而棄三人,正與戴某原意背道而馳。再看,新界西亦然。朱凱迪獲得八萬多票,除了其近年捍衛本土園地盡心盡力,手段進取,亦因其一直處於民調的入局邊緣,雷動聲吶得出社民連黃浩銘亦如是。按戴某邏輯行事之人立時眾志成城,力谷朱黃二君,放棄工黨李卓人。結果,李得票比黃還要多,卻以五千票之差輸給近年比梁振英還要厚顏且面目可憎的何君堯。至於非建制派僅得兩席的九龍東,雷動民調呼籲棄黃洋達,保譚得志,原因是參與民調的人有78%不喜歡黃洋達,結果卻是黃比譚多約二千票。繼而是新界東,雷動竟呼籲棄梁頌恆,保范國威。這直是脫離世道思潮,甚至予人有打擊獨派之嫌。要知主張港獨的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於今年二月的同區補選獲得六萬多票,開「三分天下」之局面,如今青年新政與本民前結盟,梁頌恆代友從軍,於本屆選舉要佔一席是志在必得。雷動計劃不知人間為何物,竟然指點江山?再者,筆者親見上屆票投范國威的年青朋友已不再以「本土派」自居,而是自詡「獨派」,他們眼中的范君不再前衛,而是窒礙他們前進的「統派」。試問獨派會因棄保效應而轉投統派嗎?至此更不得不為鄭家富平反!

世人都說鄭「𠝹」輸范國威,這全然是不懂政治,不明形勢。一,人皆有參選權利,不設劃位,現時泛民的支持者卻如「民主霸權」一樣,「退出了民主黨、退選了一屆,捲土重來?你必定是鬼!」;二,鄭若真收錢𠝹票,必然不會攻擊容海恩,反會狙擊泛民,也不需要贏。然他猛烈進攻方國珊,正正是為了奪票;三,鄭家富最能奪取的是民主黨的選票,而非新同盟,他從一而終都沒有推銷「本土」,筆者觀察到鄭銳意要取代民主黨;四,論往績,鄭比范更激進,更堅定,更早參與拉布(范非一開始就肯參與的)。綜合四點,范是輸給自己的曖昧路線,而非鄭家富!

至此,我們可以看到候選人不是輸在民調,而是被民調弄輸。其實稍為有統計學常識的人都知道民調結果是可以由主辦單位操弄的,根本不可信。更不可取的,是今屆選民的態度。「代議士」即與選民臭味相與,理念相近,可在間接民主政制中代表他發聲,乃獨一無二,天下無雙,非他人可輕易取代。因此不論參選人成敗得失,都會共進退,常言道得好:「我代表少數!」如今選民卻倒退回到隨時候命,任人指派,自己心儀的候選人可以隨時成為棄卒,議會豈不變成了「多數人的暴政」?因此,必須讚揚票投棄選者的那些群眾。即使代表離棄了你們,你們卻沒有放棄自己的原則、個人意志,精神可嘉。棄選是玩忽群眾,保送是排斥少眾。筆者從沒否定「配票」策略,需否限量配給,選民看在眼裡,明在心裡,壓根兒不用胡亂教唆,統一意志,公民黨楊岳橋就是個絕佳垂範。楊在選舉後期連日連同除民主黨外的五位民主派候選人進行臉書直播,他強調自己的支持者首選仍須是公民黨,但客觀效果就是製造協同效應(Synergy),為其他五人拉票助選。楊君無劍勝有劍,實際效果比人民力量、社民連聯合出戰來得有用。楊此舉與戴某正好相反,執念盟友,甚有大將之風。合理推斷,陳志全、張超雄得以劣勢反彈,全仗楊一己之力!言念及此,不得不指出黃毓民被上屆立法會主席譽為最具議事質素的議員,多次但開風氣不為師,開香港激進民主運動之先河,破立會之悶局,竟然落得個被選民遺棄的下場;陳志全盡責有為卻一度無人問津,筆者不禁懷疑香港人對「民主」的成熟程度是否仍在小學階段?回說楊岳橋,其與涂謹申形成強烈對比。前者無私分享,後者不但黨外告急,也黨內告急,不理同黨後進死活,叫人全投他一人,其心之貪蛇吞象。民主黨多年來卑劣的從政手段令人齒冷,也難怪楊岳橋不為林卓廷加持。民主黨之惡行與本文主題只有一絲關係,因此不贅,有緣於其他議題再敍。

其實,協調機制是必須的。然非建制派光譜愈見寬闊,必然是溫和歸溫和的協調;激進歸激進的協調,而且要在報名參選之前。然而,各黨政客或為私利;或因私怨,互不相容,更不交融,反而聽從一個毫無從政經驗,理論每見漏洞,主觀願望要「做靚盤數」的學者指揮,於選舉展開方始亂終棄,與港共剝奪港獨派參戰資格名異實同,以篩選確立正選,同樣是多數人的暴政!泛民主派變化不大,應屆亮點如自決派、港獨派的選情探討及反思,將在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