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八第九篇談論過文學之於民族建構的功用。近來發覺,這點或者係整部《香港人論》的重心,值得續談。

首先民族為何物?民族就係古今精神之交流,有人謂之「想像的共同體」,事無大小都講「想像的共同體」,然這詞彙不恰當,毫不適用於華文,莽用性質取代本質,講的人亦不明其所以,故我有必須另寫華文的民族論述。

香港民族又如何?有名而無實。

談香港文學,今日去書店都尋不到時下文豪的傑作,留下只有蕭時七八十年代文人的長短篇小說,說的是陳年舊究它香港,早與今時今日的生活脫節,沒有生活的連繫,亦無感情的連繫,純粹係文本,這文本卻無現重現當時。

民族的建構過程如是:先有行為,後以文本記錄,再重現行為。

此為文教,也可身教:家庭教育,父母以身作則。然今前兩代父母公事繁煩,梳於家教,使教仔重任交負家中老人。余聞不少友人,皆由老人育成。亦究己身,幾近天生天養。故可得之,此舉造成隔代傳承,子女之見異於父母,家庭的精神不統合,民族的精神分裂,遂成世代反目成仇。

由此可見,事生產而非人文的社會,沒有身教,唯以文教維繫民族。

文教文教,文化及教育。何為文化,文本也。將行為定義、歸納,得以把握,乃成文化,續傳予後世,則教育也。故無文焉得教?文以載道,教子以文,無文則不成。

香港可有文本邪?無文學,何以載道,又焉能育材?

然而無行為又何以得載?豈無字天書哉?今人忙於生產,朝八晚十,其生活單調,且思想死板,求其是但乜都得,處處不用心,度度不關心。自由受限制,發展不到複雜的社會行為,縱使以紙筆撰錄,亦不見得有奇,文本失效焉。

香港民族,必先猛烈掙扎以擺脫韁繩,跟著撰寫出色文學。

文豪該當落筆成章,妙筆生花,婉若紙上遊龍。

轉軸撥絃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絃絃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輕攏慢撚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
大絃嘈嘈如急雨,小絃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輕攏慢撚抹復挑,描寫精妙始成詩,今人寫之,則彈撥而終焉。

文學予以內容,唯有內涵豐饒,民族先始雄壯。萬物有空有實,空則虛有其表﹑徒具形式,實則言之有物﹑擲地有聲。民族亦然,空則一盤散沙,實則萬眾一心,故香港建國,須知民族孰空孰實。

空洞而無物,則言也不信。若彼鄰籬笆,當事何業你唔知,姓乜又唔知,思考香港人民族性之時,必然排除他們。無內涵,則香港民族叫不響,有名無實,空談口號。故余倡議復興文化禮教,與陳雲諸君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