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寫個時仲係❩,終於見到久違的藍天。但香港的藍天畢竟都不似日本的天那麼藍。即使萬里無雲,條街依然有陣臭味,實在懷念日本。我確切地感受到要認真思考點解香港咁失敗。

東京的樓起得不太高,視野中總有藍天。雖說樹之於城市景觀很重要,但認真回想東京都心的街道樹木其實不太多。當然香港的旺角中環一樣稀樹。早幾日出遊,先發現香港原來都種得幾多樹,只係不留心的話並不會察覺。那些樹就如隱隱君子,驀然回首,屌你響度。

點解我一直以來當香港的樹不存在?

我認為最大的原因在於香港人沒有美學觀念。承敝文〈驅逐核突大媽 降伏世界左膠 捍衛香港美學 免成文化公廁(後篇〉,香港的美學大概受西方「前衛」思想影響,「美學」本身變得虛無,不再追求美。香港的普及教育之中的確包含美術課,中小學亦有教何謂「留白」。以我對世間的觀察、對比日本同香港,「留白」的作用就如文學修辭中的「詳略」,主角應是色彩艷麗,而閒角毫則不起眼,有色無色的對比能突出誰是主角。

留白的畫紙本身就係一個世界,世界之中有主閒之分,想突出山,就只畫山;想畫鳥取花蜜,就只畫鳥花。相反西方的畫中內容並不重要,畫本身就是主角,於是整張畫紙都塗滿顏色,向世人顯示「畫」的存在,是為自我中心的狂妄。

香港受西方影響,沒有留白這種觀念,於是所有人工的景物都爭艷奪麗,令人眼花撩亂,即使有樹亦不易察覺,綠而不翠,完全喧賓奪主。是故香港的樹沒能在我心中留下印象。穹蒼亦如是,即使初夏天極藍,在香港都只不過是佈景版。所以,大廈通通都漆成白色吧。世界不需要五顏六色的建築。唯有這樣做,香港才有救。

缺乏美學觀念的香港,一切都無規無距。我估有讀者邊行路邊睇文,我問你,你估下你腳下嘅行人路有幾耐冇洗過?

污跡當然可以視為一種多餘的顏色,但香港卻不多加理會,只會功能性地洗地,而非為令人活得舒適而洗。太多顏色,會令視感不斷受刺激,慢慢就造就香港人感官遲鈍,因而厭世,且因長期刺激而持續緊張,漸漸就心理變態。又加上室外的公共空間太過污糟,所以從心理上排拒室外活動的可能性,意識上的可活動空間減少,生活壓力自然愈大,這些看似不重要的挑剔,其實很重要。

偏偏甚喜去日本的香港人,半點也沒能偷師。

日本人論之中有一方論說能橫跨一百年:日本人接受能力強,能將外國文化融會貫通。但香港人呢?睇怕都無這種能耐。要得出此等香港人論,首先精神中就要有那種思想,然後要有讀自己心的能力。見香港的景觀,明顯兩者俱欠。

香港一直遭人咎病其人口過盛,然而人們談論這問題的時候卻多從學理角度出發,例如「生活空間細囉」、「迫囉」,明明係切膚之痛卻就訴諸虛無概念,不多從自身出發思考問題。講出自己感受有幾難?

「無力」係香港人的民族性。因為深知生命短暫、世事無常,做乜都冇用,所以就乾脆乜都唔做。自己的感受不重要;自己的文字不重要;自己的存在都不重要。余將死矣,事也無成。全個民族就陷入這種悲觀心態,不會冒險。不冒險,就連想像都不敢,不敢規劃、不敢重建、不敢逾越西方的種種標準及規格。然而香港國情不同,西方的建築標準搬來香港,就只有死路一條,然後大家就在2100*900的門度塞到水洩不通。

香港太多人。單憑這一點就失去「白」。無論去到天涯海角,都總有人在,成個城市缺乏獨處安靜的地方,生活中從來都沒有白。夜晚落街,行海濱長廊,有幾多人,就連專門設計予人休憩的海濱都不能夠休憩。那麼去行其他地方,巷弄、街道,卻有汽車廢氣、石屎路污垢、狗屎跡充斥周圍,通通都挑釁人,落街散步,愈散愈躁。心不得安寧,然後躁底、黑面,這就是香港人論。

入夜的東京街頭無人。落街買飯都可以安靜獨處,街道可作私人空間的延續,舒服得令人懷念。

美學是一切的開端。民族要以美學作為一切的主幹,否則只會成為雜草、亂麻。唯有追求美,先至得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