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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吵的餐廳,逼狹的座位,跟盧斯達的訪談就在這個不太合適的場景開始。我們在臉書看到的堂主,文筆辛辣,狠批左膠,但讓我們「討厭政治」一下,網絡下的他,又是怎樣的人?

一切從叫春開始

不過開場白,仍是無可避免談少少政治,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寫作?為何而寫?為什麼會寫政治評論?

盧斯達說,他大概十四、五歲時開始寫文章,當時潮流興寫Xanga,「將個版面改到好撚難睇咁,好用心加effect落去。」為何而寫?「都係由叫春開始,中二病係好多野嘅開端,但如果話去到寫呢啲野(政治),就可能係十七、八歲度。」當時的他,中二病仍未過,但重心已轉移到去社會層面;「如果話咩令到我有咁既轉變,都係因為(當時的) 社民連啦,當時聽佢地既網台,而聯絡途徑就係Facebook,然後慢慢就學下寫呢類既文。點知比起叫春文,政治文反而更多人睇,如此就成為我的動力。」

但盧斯達坦言,以前都是被蒙蔽,仍未跳出「中國無民主香港都無民主」的局限,「為咗六四好撚感觸大家都有嘅,維園都去過兩三次,係覺得有啲問題但都仲未諗到有咩問題,個陣仲未知司徒華做咗啲咩,連有個組織叫學聯都未知,係要到雨傘革命,先會自發去研究下學聯係一個點樣嘅組織,如果唔係永世都唔知道。」

寫作維生?

(有沒有想過以寫作做職業?) 「細個個陣覺得自己寫野ok,所以會有憧憬;但大個發現好多現實上嘅限制,又無人脈資源,出版業又低迷,而家啲人又唔係好睇書,點出?自資出版好易但我唔鍾意,我鍾意人地黎搵我。今次出書其實都只係機緣巧合,人地黎搵我,我咪傾囉。其實MyRadio都有搵我,但一方面奈何同明報簽咗約,二黎又唔想比人覺得我係裙帶關係先出到書,所以咪咁囉。」

揀歷史系,不揀文學系?

「因為個陣對文藝既興趣開始減退,同埋個陣隱約感覺到文壇有班務虛不務實的人,所以放棄。慢慢對現實點,社會科學的野有興趣,所以而家都唔睇小說,以前會睇村上春樹,而家連書都唔多睇。」

坐車寫好一篇文?

江湖傳聞,盧斯達可以在一程火車間寫好一篇文,是真是假?「其實剛才搭車個陣都寫緊野……我寫文唔洗點諗點度,因為評論係最易寫,有件事發生,你就比反應;最多係寫得精緻點,唔使點用到自己內在嘅野,甚至可以將自己好好隱藏起來……唔使好似文學咁,好個人風格,所以唔使好耐時間去諗。耐咗反而寫唔到評論,有啲野係講即時反應。你又唔係想寫本留名萬世嘅書,實際上我都唔係諗住留名萬世,網絡生態又快,只要冇太大錯處比人捉到就ok。」

會否為呃like而寫?盧斯達說:「太少like會唔開心,多人share會開心,但唔會特登去寫『鄺俊宇式嘅野』,我可以寫到,寫得耐會知邊啲野會爆,但心理上好難平衡—我本身唔係「好仔」,將自己形象經營得太好,跌落黎會特別痛。

「愛情我都想寫,或者下一本書會寫,但有樣野我唔明既係,點解佢地可以一年出幾本書,理論上你要愛到掏心掏肺,好撚幸福或者好撚痛苦先可以出到一本書,點解佢地可以年年出呢?為情而造文,唔好搞我。」

盧斯達-因憤怒,仍活著

盧斯達坦承自己由「中二病」而引致抑鬱症,更說這是不治之症,有抑鬱症是因為他發覺這個世界很邪惡,「中二病」只是一個概念性的講法,對任何事情都不滿意,有些問題無法解決也無法理解,例如:「香港的教育制度只是把香港的學生成為社會的齒輪。」

不過,要不是有「中二病」他都不會發現很多社會問題,所以只要不想得太極端,「中二病」都不是一件很差的事。

有食藥嗎?這是很多左膠時常關心堂主的一句問候。「有,但我唔鍾意。因為會有瞓唔到覺既問題。」就是因為有病,所以才激發到生存。看盧斯達的FB,經常都要生要死似的,但他說:「我好想死,但同時有另一個想法:我就係唔去死,拯救自己嘅方法-鬥氣,保持憤怒,因為我要活下來睇住一啲賤人死!因為啖氣、固執,所以才生存到今天。」

抑鬱之困 愛情是藥

盧斯達的情緒困擾在日常生活受到很大影響,例如失眠,他有時什麼都不想做,做任何事情都無心情,連睡覺都覺得沒有目的,「有些事情想不通,覺得可以用一整晚來想通,結果浪費了一整晚的時間,然後不斷惡性循環。」所以,他白天才作息,晚上才工作寫文。另外,抑鬱症導致盧斯達寫文章的速度很快,「因為他積壓很多不滿情緒,一個人如果開開心心,是不會有那麼多感情要抒發,開心的時候只會享受當刻的心情。」

盧斯達對他的病十分了解,「一般病人是不會知道自己是吃什麼藥的,甚至被換藥都可能蒙在鼓裡的,所以我經常會上網研究自己在吃什麼藥。每個人的成長經歷都不同,看心理醫生治療抑鬱症的話,醫生會為病人進行行為治療、藥物治療等,但其實都未必成功治療。食抗抑鬱藥令人神經和反應遲鈍,情緒非常穩定,但卻予人冰冷的感覺,又不能向人解釋是藥物問題,別人是不會相信的。」盧斯達又說不知他的抑鬱症是生理問題引致,還是「中二病」的想法問題。

愛情能夠減輕抑鬱的感覺,被愛和愛人,給予一種精神寄託,不用再專注在情緒困擾上,轉移視線在拍拖上,因為戀愛的感覺讓大腦釋放多巴胺等令人愉悅的物質,就好像發燒一樣,但這感覺其實都只是剎眼雲煙,令人覺得自己善變,所以可能會為自己和別人帶來傷害,甚至損害自己的名聲。

抑鬱「有助」性生活?

盧斯達一段Facebook Status寫過,抗抑鬱藥的副作用會是性能力增強,但明顯地,他不感到高興,食抗抑鬱藥令性能力爆發,男性在進行性行為時會更加持久,因為該藥物是會開給「早洩」的男人。

不過,盧斯達卻認為,持久不等於「勁」,他覺得持久卻令生活不方便,生活質素會下降;亦有女性朋友分享,食抗抑鬱藥令她性冷感,影響了正常的性生活。他說:「作為男人,不明白持久有什麼好,只是女方爽。」他更發覺,男人的尊嚴原來很脆弱,非常在意女人怎麼看他的性能力,對別人而言可能是一種「福利」,「但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很想戒掉這隻抗抑鬱藥,雖然做愛時會變回正常,但是情緒起伏很大,會頭暈眼花,一睡就好像昏迷一樣,嚴重影響生理健康,不但要應付情緒問題,還要和藥物對抗。」

盧斯達的愛情觀

盧斯達雖則不是A380,但原來都已經拍過六次拖。然而,抑鬱症有沒有影響了他的愛情生活呢?

「其實不會影響,因為無論面對家人、情人、朋友,我都傾向把我的病收藏起來,但有時去到某一個點,便會覺得和人有隔膜,有距離,令人以為我沒有將心比己,若遠若近,我又無可能要求別人包容自己的情緒缺陷。」

「『中二病』爆發後之能夠走出來,都是因為忍,把自己關起來,去到近來,才發覺自己不會表達自己,學不會男女朋友之間的交流,而抑鬱讓我感覺逐漸麻木,感覺不到別人的愛,別人亦難以揣測我的內心世界。」

盧斯達認為患有抑鬱的人,要保持一個社會能接受到的行事標準很難,通常都在事後被人批評他的性格。「我不知道自己是本身性格奇怪所以患病,還是這個病令自己變得奇怪。」

揀女朋友最重要是什麼?

一、 政治立場:這方面好像無所謂,但差太遠又不行,因為會難以溝通,尤其是面對左膠和大中華膠。

二、 感覺:這個是最虛無的,盧斯達:「『感覺』」應由多種因素而成的,在潛意識或者腦裡面,已把外表、性格等因素來計算對方是否適合發展。」

三、 外表:「好重要!但始終會看膩的。」

四、 性格:盧斯達認為另一半不可以太蠢,他可以遷就對方,但遷就得久,遷就得多,就很難相處。「我從前有女朋友是不留意政治的,和她相處都可以不提政治,而我實際上都不特別喜歡講政治的,不過熱戀期過後,就覺得她很蠢,相處和溝通就變得有點麻煩。」

然而,於盧斯達而言,以上因素其實並不重要,「揀女朋友最重要的是「得閒」和居住地方相近都很重要,可以有時間和方便約會;女朋友不可以從事政治,她會忙於選舉,沒有時間見面,不過在香港「得閒」這回事實在好奢侈!」

盧斯達:在熱戀過後,能維持激情並不容易,要解決這個問題才是長治久安的愛情

在盧斯達的愛情世界,新鮮感和激情是戀愛的關鍵。「維持新鮮感,保持鍾意對方,不會變成一種習慣,不只是一起食飯一起出街的buddy是一件好深奧的事情。新鮮感過後,維持激情並不容易,要解決這個問題才是長治久安的愛情。」

盧斯達想結婚嗎?

「我不排斥結婚,不過我並不浪漫,我實際考慮的是錢從何來?起碼要有一個單位,要有錢租屋等,我想起很多現實問題,要維持生活並不容易,不是想結婚就可以馬上結婚。」

此外,盧斯達亦經歷過一段同居生活,「同居要長期忍受與一個人同一屋簷下,是會加速磨蝕激情,再怎樣愛對方,都會厭,所以同居其實是一件『好chur』的事。」

盧斯達表示再開展一段新感情的話,都未必再會選擇同居,「我覺得我未有心力再去應付這個大改變。」

盧斯達認為,「要結婚便要肯定對那個人24小時都不會厭,即使住同一間屋,都應該各自有一間房。」

有冇戴過綠帽?
「以我所知沒有,但可以有些是我不知道戴了的。」有懷疑嗎?「都沒有。香港女仔是比較忠誠的,選擇了你就很少會這樣做。」拍拖時很少妒忌呷醋嗎?「對方會妒忌我囉」,妒忌什麼?女讀者嗎?「朋友而已。」

對其他國家的女生有興趣嗎?

盧斯達說自己「好摺」,不多外出,都不經常出國,可能都無機會認識其他國家的女生。不過,他認為「任何人都可以和任何人談戀愛,只在乎物質條件(如:金錢、樓)的配合。喜不喜歡一個人只是一念之間的事,物質條件會影響喜不喜歡對方這回事。」

搵SP

有搵過SP(性伴侶) 嗎?「未試過,但如果有機會,睇下咩樣咩身材……我會驚沉船,驚放唔低,當一齊得開心時,我會想轉關係,轉為正式的,但對方未必會想。一去到這樣的情況,就會變沉船,就好大鑊。」

「所以SP呢樣野都係唔好搞,通常都係不幸『被SP』—你想同對方發展但對方唔想」。

「好耐以前曾經有一個(女仔)暗示過,但我唔鍾意佢個樣,所以冇下文……同埋我都係幾傳統既人,我好霸道,我唔會比同我有關係既人另外再同其他人有關係,少少都唔可以。」

和盧斯達拍拖不會覺悶

盧斯達雖然「好摺」,但他說:「和我談戀愛不會覺悶的,拍拖不一定需要很多活動,行很多街去來維繫。」

激烈、矛盾、求進步的盧斯達

盧斯達以激烈、矛盾、求進步來形容自己,「我有一條軌跡求變,我不是十年如一日,而是不斷吸收新事物來改變生活方式,希望自己會進步,不時都會有『是時候改變了』的想法。」

對於未來的想像

關於將來,盧斯達是不太願意或者不習慣去思考關於自己的未來,「思考自己的未來就會抑鬱想去死,因為在今日變幻莫測的香港是很難去計劃未來一兩年是怎樣的,所以我的生存技巧就是不去想以後,就能繼續活下去,因為思考這個問題就會好想死,就會變成早幾個月集體輕生的學生。不過,我會很期待五年、十年之後,我會寫什麼文章呢?」

小編後記:盧斯達雖然外表冷漠,但配上梳乎蛋布袋,就令人覺得「又冷又熱」似的,實在配合了他的矛盾性格。即使他有抑鬱症,有很多病痛,但他的思維其實比很多人都清晰!

希望是次與盧斯達的訪談,讓更多讀者了解另一面的盧斯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