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立法會選舉評論之六》

今年立法會選舉還有寥寥數天便舉行。香港這兩年經歷雨傘革命、佔領運動、光復運動、旺角警民衝突等等,香港人人心有沒有因此而思變?不用等到星期日的選舉結果出爐,只要看看港大民調數字,大概便會知道答案。從整體支持度來看,保皇和反對陣型的得票率,應該和上屆不相伯仲。至於直選議席數目的此消彼長,只能說是分區比例代表制下,配票遊戲的結果。

建制派指責泛民候選人在議會內拉布拖垮香港,在不同選舉論壇和評論節目上,「溫和」泛民候選人都苦口婆心解釋,議會拉布是抵抗惡法最後手段,如果二十三條重臨,他們定必以拉布阻止惡法通法。這些泛民議員不是不知道今時今日的港共政權,已經進化成為一個可以利用行政手段褫奪香港人參選資格的無恥政權,哪裡需要用廿三條國家安全法來限制香港人的自由?但是一眾候選人仍然喃喃自語,不斷重覆「大家唔使驚,廿三條如果再殺埋身我一定拉布幫大家頂住」,彷彿拉布是核武器,一用就會同歸於盡,而拉布真的可以頂住廿三條。說這些話的泛民候選人,這些年來都灌輸他們的受眾群,亦即他們平日落區接觸到的街坊,令他們對香港政治現況的理解,停留在2003年的五十萬人大遊行反對二十三條立法,泛民主派最光輝的時代。

「香港人頂得住二十三條,便是守住香港的底線」這個觀念,是泛民大黨願意接受共產黨「有條件統戰」、願意和港共政權有商有量的理據。2016年的香港,如果仍然是泛民主派的支持者,他們接收到的政治訊息,就是只要小心翼翼不觸碰到共產黨的底線,不和共產黨反面,泛民議員便可以一如以往十多年一樣,保住香港的「核心價值」。這種滯後了十多年的政治意識,是因為香港人對接收娛樂新聞樓市股市等訊息十分敏銳,但對接收政治訊息卻極為遲鈍所致。這幾年來急劇惡化的香港政治環境,加上幾場大型群眾運動,對於這二、三十年來一心票投泛民主派的香港人來說,彷彿只要換一個特首,就可以化解累積已久的社會問題。所以這群泛民選民心中求變,可是這種變只是投一票表個態反對梁振英連任,希望香港可以回到過去的日子。對於本土派提出的願景,他們不能和這兩年香港的大型社會運動得出因果關係,只會覺得是天方夜譚,而且「香港變天」超越了他們的想象空間,既抗拒亦覺得沒有需要,所以不會接受本土派提出的「變」。

選民政治意識的滯後,因為他們接受到的政治訊息,只有「梁振英禍港」五個大字。那麼自稱中間派的王維基,政綱支持政改「袋住先」,但打正旗號反對梁振英連任,以其成功商人形象在港島區得到大量泛民主派選民的支持,就顯得順理成章了。民主黨的宣傳口號是「換制度、換特首」,以民主黨為首的泛民主派,爭取整整三十年換不了制度,民主回歸論全盤破產,今次連爭取某某年雙普選的口號也不敢再叫了;但是換特首這個口號,被傳媒標籤做中間派的王維基叫喊出來,不是更有新鮮感嗎?支持王維基的選民求變,不再票投泛民主派了,索性只選一個明星級的成功人仕,大聲吶喊反對梁振英。其餘譬如立法會三分之一的政改否決權,可以置之不理。一個王維基,令泛民失票如失血,在港島區失掉五分一的支持。王維基的而且確有參加民陣發起主題為「踢走689」的遊行,泛民把抗爭原則和門檻越降越低,自食苦果,不怪得別人。

至於今年初新界東補選時用作主力宣傳的「保住關鍵一席」,亦即分組點票的直選議席過半否決權,在今次選舉,仍然是很多泛民支持者的焦點所在。這個否決權,對於補選時票投梁天琦的選民,不是投票考慮的重點,因為議會議政功能已經全面崩壞,有沒有這個否決權,港共在立法會的傀儡,收到了命令,仍然可以強行通過法案。三月高鐵追加撥款就是最好例子。形象專業、口才了得的公民黨成員,在電視鏡頭前侃侃而談守住議會這個最後的堡壘如何重要,本土派的參選人可能不想攻擊公民黨,所以沒有質問他們:這四年來泛民有否決權,但是為什麼沒有能力制止港共政權的予取予攜?未來四年一旦失去了分組點票否決權,他們覺得後果是什麼?建制派會修改議事規則防止拉布?但是三月時陳鑑林強行通過追加撥款時,強行剪布後憑感覺點票,有沒有在乎過議事規則?說到尾,公民黨的「保住關鍵一席」,和民主黨的「用拉布擋住廿三條」,其實都是偽命題,目的就是利用這個似是而非的議題,令對現狀不滿、但更加害怕改變的選民,投票給他們。

今屆立法會新興的「本土、自決」政治勢力,支持度比泛民主派和建制保皇陣型都遙遙落後。香港人人心思變?咪玩啦,講呢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