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說:「上帝不和我們的世界玩擲骰子。」

波耳說:「別跟上帝說衪該做什麼!」

時間是1954年,地點是東京國際機場。為了方便講述接下來的奇異事件,筆者需要你幻想一名海關人員,男女老幼沒有關係,只要你喜歡就好了。為了再方便多點,我們不妨叫那名海關人員做深川鈴 (如果你堅持那名海關是男,就叫南佳也)。

這天東京國際機場一日以往人潮如鯽,入境大廳喧鬧忙碌,深川鈴隸屬的入境部門被源源不絕的遊客弄得焦頭爛額。深川鈴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口中不斷吐出陳腔濫調的問題(「你為什麼要來日本?」、「有沒有帶違禁品?」),但靈魂實早飛得九霄雲外,反正那個年代還沒有恐怖分子,來的都只是平凡遊客,隨手蓋個入境印章在護照上就好了,可以有什麼差錯呢?

就在此時,一本奇怪的綠色小簿突然出現在她的櫃檯。

這本綠色小簿像一巴掌打過來般,讓深川鈴從遊魂狀態中倏然驚醒過來。什麼⋯⋯?這是什麼國家?深川鈴納悶地想。雖然她只有數年工作經驗,但都足以讓她學慬分辨世界各地的護照。然而她手上這本寫著「TAURED(陶瑞德國)」的護照,不要說沒有見過,甚至連聽也沒有聽過。

她抬起頭狐疑地望向眼前的男子。那名男子是一名年約中年的白人,穿著一套剪裁合宜的西裝,怎樣看也是一名平凡的生意人。就像所有旅客般,他的表情雖然不耐煩,又不至於驚慌,仿佛他認為自己成功過關是理所當然的事。

太詭異了⋯⋯深川鈴按下藏在櫃檯下的按鈕,於是一幫海關人員便立即把那神秘男子帶進不遠處的審問室。

於是,錯愕的海關官員開始審問這名錯愕的男子。那名白人男子的母語是法文,卻操得一口流利的日文。他開始憤憤不平抱怨說他多年來在日本和歐洲間公幹,從未遇上那麼無禮的事。

—先生,我們明白你的不滿,但問題在於你本護照。
—什麼?我的護照有什麼問題?
—我們恐怕⋯⋯沒有聽過這個國家。
—什麼?你們的腦袋被原子彈炸壞了嗎?陶瑞德國已經有一千多年歷史了!
—那麼你可以指出它在世界地圖哪處?
—為什麼你們這幅世界地圖那麼奇怪?是中世紀的貨色嗎?應該在這位置⋯⋯

那名男子指出一個位於法國和西班牙之間,叫「安道爾親王國(Principality of Andorra)」的小國。

—先生,這不是開玩笑。我們懷疑你偽造證件。
—我說你們鬧著玩才對!你看看!每一頁都有我一直出入日本和歐洲各國的海關蓋章,這可以造假的嗎?

那名男子再由口袋掏出一疊銀行支票簿、駕照證、身份證。每一樣上頭都印上「陶瑞德國」的國徽,海關官還察覺到上面有隱形防偽標誌。

—有人可以告訴我這你奶奶的什麼一回事嗎?

房內所有人默不出聲,只剩下一陣不祥的沈默。負責審問的海關官意識到這問題已經超出他們能力範圍,於是打電話給東京的警局,要求特別警察前來,並命令兩名海關職員押送陌生客到附近一間酒店房內,在門外守候直到特警來到。

數小時後,當數名特警趕到酒店打開房間時,卻發現那名男子早已人間燕發,不留一點隨身物,只留下空蕩蕩的客房。最讓他們困擾的是,酒店房位於大廈的15樓,只有一道狹窄的窗戶。他除非懂得穿牆飛天,否則沒有可能逃走。

自此之後,再沒有人聽過那名男子的下落,也沒有人知道究竟陶瑞德國是否存在。或者應該說即使它真的存在,也只能在平行時空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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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觀星記」

所以我說凝望夜空太久會死人,真的沒有騙你。

還記得前陣子看過一套科幻小說《銀河便車指南》,入面寫到一個做全視野渦流的機械,它保證能把任何一個正常人瞬間弄成瘋子,秘訣在於機器中有一張大得驚人的宇宙全圖,宇宙全圖上面則有一個小得離譜的箭頭標著:「你在這裡」。筆者一直以為那個故事是誇大,直到那次在夏威夷觀星的經歷後,我就知道那作者所描述的沒假。

大約在個半前,亦即是書展前一星期,筆者和朋友(和阿拉斯加遊記同一人)因為抓到了張特價機票,於是便臨急臨忙去夏威夷旅遊。那次的旅程主要是美女與海灘,兩人駕著車在不同海灘浮潛暢泳。就在旅程尾聲的一個晚上,我們駕車進入美國國家公園,穿過九曲十三彎的蜿蜒山路,來到一座死火山的山頂。

我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原本較低的山腰位置還是很多人,不知為何一上到山頂就變得不見人煙。山頂的氣溫異常寒冷,寒風呼呼地吹,當我們在山底還是打赤膊時,上到山竟然穿了兩件大褸還是不斷哆嗦。我們走出車廂,四望張下只有荒野,和更多的荒野。手電筒下盡是奇形怪狀的紅色岩石,還有數株異常巨大的熱帶植物散佈岩石間,仿佛我們來到的是火星表面,而不是藍色星球的小島上。

我們找了一處比較平坦的乾地落腳,朋友在不遠處拍照,而筆者則坐在一塊大岩石上觀望星空。筆者雖然有露營的習慣,但發誓從未見過天空如此多星星。夜空變成一塊浩瀚濃稠的黑布,而點綴這塊黑布則是無數顆明亮的星點,它們匯聚成一道乳白色的銀河帶,淺淺的銀河帶橫跨整塊黑布,場面讓人嘆為觀止。

聽起來很夢幻很美麗啊?但老實說,筆者當時可是嚇得半死。

為什麼筆者會這麼害怕?讓筆者打個比方,就像犯罪數據般,如果我對你說全球每年有超過 490,000名市民死於謀殺,你可能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如果你閉上眼睛,用你的左半球仔細想每一個受害人死亡時痛楚,每一個受害人原來的生活是如此美好,卻突然被一個殺人犯弄得什麼也沒了,只有永恆的黑暗,然後把這種落寞放大 490,000倍,你就會發現現實是多麼可怕。

所以現在讓我們認真看待一下眼前這幅銀河圖。縱使從地球看來,每顆繁星看似像幼沙般細微,但實際上每顆星都是離比地球好大好幾千萬倍的星系,裡頭有數以億計的星球,每顆星球都有獨一無二的環境:由鑽石構成的星球;會下岩石雨的星球;被燃燒冰覆蓋的星球⋯⋯我們的地球比起它們連細沙也不如,更不用說在地球像寄生蟲般生存的我們。你能想像嗎?

「三種平行宇宙理論」

然而,這只是對我們宇宙「很初步的描述」。
根據宇宙學原理,我們眼這個浩瀚無根的宇宙只能叫「可觀測宇宙」,而這「可觀測宇宙」只佔整個「真正的宇宙」很少一部分。這是由於宇宙在一直在膨脹,再加上光速是固定,使得宇宙過於遙遠的區域從大爆炸以來所發的光線根本未有足夠的時間抵達地球,所以我們便無法觀測它們。至於「可觀測以外宇宙」究竟是怎麼?它實際有多大?我們所知的其實不多。

有科學家利用數學模組推論,由於這片未知空間的宇宙物理常數和我們的相同,所以很大機會有「另一個有生命的星球」存在,但居住在那裡的生物的粒子成分和我們的未必相同罷了,例如我們的身體主要由碳原子構成,而它們的可能是硅原子。在最極端的情況,「可觀測以外宇宙」甚至有「另一個地球」的存在,裡頭有一個「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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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種平行宇宙理論。

第二種平行宇宙理論是根據「泡沫宇宙理論」。根據該理論,我們宇宙的誕生是從另一個宇宙的「量子泡沫」中萌生出來。這些量子泡沫在隨機的空間和時間點產生,微小的量子泡沫可能膨脹一會兒就破裂消失,但偶爾有些泡沫膨脹時間得很長,長得足以形成另一個宇宙。

換句話說,「真正的宇宙」就像一片大海,我們身處的宇宙就像大海裡的一個小氣泡,但這片大海還有很多很多很多氣泡同時存在,而這些很多很多很多氣泡還會萌芽出很多很多很多氣泡,每一個氣泡就代表一個全新的宇宙,因此便有了大得難以想像的多元宇宙出現。

這類型平行宇宙的物理定律和我們大致相同,但物理常數(例如氣體常數、引力常數)卻可以有大差別。而這些差別足以產生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瘋狂無序的世界。你想像到在我們這個「正常的世界」外,還有數千萬個「瘋狂宇宙」等著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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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種平行宇宙理論。

至於最後一種平行宇宙理論,亦都是動漫小說最常見的一種,就是量子力學的「多世界註釋」。要解釋量子力學的平行宇宙,最通俗的做法莫過於用「薛丁格的貓(schrödinger’s cat)」做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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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格的貓」是由奧地利物理學家薛定諤提出的一個思想實驗。在這個思想實驗,假設一隻貓(可以是加菲貓、吉蒂貓或布丁狗)被關在一個封閉的盒子,入面有一台駁住放射性物質的蓋革計數器。這些放射性物質發生原子衰變的機率為50%;假若衰變事件發生了,蓋革計數管會放電並打破一個裝有氰化氫的燒瓶,導致吉蒂貓馬上翹鞭子;假若沒有發生衰變事件,則吉蒂貓仍舊存活,可以繼續出周邊產品騙錢。

由於原子衰變發生是隨機,所以如果我們一日不打開盒子,吉蒂貓會處於生存與死亡的疊加狀態(波函數)。但如果我們打開盒子,讓盒子和環境發生相互作用,那麼既生又死的波函數便會立即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波函數,一個是死貓的波函數,另一個是活貓的波函數。簡單來說,就是分裂出兩個宇宙。

更有趣的是,每一個宇宙都像別的宇宙一樣真實和客觀。生活在每一個宇宙的人都會口口聲聲說他們的宇宙才是真正,而其他平行宇宙則是想像和容觀。

這是第三種平行宇宙理論,亦都是我們今天的主角。

「平行宇宙狂想曲」

你或者會問既然平行宇宙是可能存在,那麼我們可以在它們之間穿梭嗎?

答案是:「可以」。

以第一、二種平行宇宙理論為例,要穿梭到那類平行宇宙其實只是時間和空間的問題。近年科學家紛紛提出各種星際旅遊的假想方案,例如利用暗能量穩定蟲洞、建立一個嬰兒宇宙、製作超光速推進器⋯⋯或者像《銀河便車指南》中,直接控制測不準原理來跳躍到別的星際空間。(根據量子理論,你是可以突然啉一聲在卧室消失,然後又啪一聲瞬間轉移到火星,只是機率問題,而那艘飛船透過控制該機率來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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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方案都是物理定律許可,是我們現今的科技和經濟不許可罷了。你可以做美國總統嗎?可以,只是你的腦袋和樣子不容許罷了。

至於穿梭第三種平行宇宙,它的困難性比前兩者還高。雖說所有可能世界和我們共同存在,而且就充滿住我們的卧室,只是我們看不到罷了。這是由於一旦兩個波函數去相干,彼此不再同相,就不能再疊合。

諾貝爾獎得主史蒂文·溫柏加就用了一個簡單(且合符人類語言)的比喻:他把量子平行宇宙比喻成無線電波。我們大氣中雖然有幾百個不同頻譜的無線電波,但我們收音機仍然每次只能播放一個電台,你明白了嗎?

但是,筆者不知道史蒂文是有心或無意,因為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收音機的確可以同時聽到兩個電台⋯⋯
我們的世界亦可和別的世界重疊。

縱使歷史書不會記載,但民間流傳關於平行宇宙的傳說實在多不勝數,例如筆者在寫曼德拉效應時(The Mandela Effect),便提到一個人無意中闖入了一個披頭四沒有解散的平行宇宙。在文章首段提及的「陶瑞德國」也是另外一個平行時空的經典傳說。

更加有趣的是,陶瑞德國並不是唯一一個「平行宇宙的國家傳說」。在1851年的布蘭登堡,德國警察盤問一名行跡可疑、隨街遊蕩的男子。那名男子自稱Joseph Vorin,來至一個叫「拉薩尼亞(Laxaria)」的國家,而那個國家在一塊叫「薩克爾(Sakria)」的大陸上!那些警察當然聽得一頭霧水啦!因為這些地方根本不在我們地球出現過。但傳說來到這裡便結束,至於那名男子下落如何,則沒有記載。

另一宗案件發生在1905年,巴黎巡警在街頭拘捕了一名偷麵包的小混混。但當巡警盤問那名小偷時,卻發現他不會說法文。更加正確的說法,他說的語言根本未曾有人聽過!於是巡警把他押到警局再作調查。

經過永無止境的盤問,警察們才隱約明白眼前這名神秘男子來自一個叫「利沙比亞(Lizbia)」的國家。然而,這對揭開男子的身份毫無幫助,因為根本沒有人聽過這個鬼地方!有警員猜想那名男子指的會否是「里斯本(Lisbon)」,並找來一名葡萄牙翻譯員,但始終陷入死胡同。最後在無可奈可的情況下,警察們唯有放走那名男子,那名男子在之後亦都沒有再在巴黎出現過。

這些都市傳說除了聽起來令人覺得驚奇外,還帶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假若平行宇宙真的存在,那麼他們的世界觀會是怎樣?國家地理會怎樣分配?文化語言有什麼分別?你要知道一宗歷史事件再微小的差別都可以帶來大相逕庭的結果。

科幻小說《高堡奇人》探討的正是這個可能性。在這本書中,作者描寫了一個在我們眼中匪夷所思的世界,那個世界因為美國總統羅斯福被暗殺,確立了美國孤立主義,引致最後被日本和納粹德國瓜分成三塊的下場,軍國主義和種族主對成為主流思想。更加諷刺的是,故事中有人寫了一本被禁的科幻小說叫「沈重的蚱蜢」,裡頭講述「假如」納粹德國戰敗,世界將會如何美好和自由的景象。

在《高堡奇人》小說中,美國被日本及納粹德國瓜分東西兩岸。

在《高堡奇人》小說中,美國被日本及納粹德國瓜分東西兩岸。

(順帶一提,有迪士尼陰暗論措大英雄天團(big hero 6)的故事設定便是在二戰後,由大日本統治美國的平行宇宙)

當然,單憑小說家的幻想並不足以滿足我們對平行宇宙的好奇心,而且關於平行宇宙的都市傳說也不只有陶瑞德國和拉薩尼亞,以下這宗「加大安敦峽谷案(Gadianton Canyon)」便告訴大家平行宇宙可以是一個很恐怖的地方:

加大安敦峽谷位於美國猶他州艾昂縣以北,在埃斯卡蘭特沙漠旁邊,連接56號公路,全長大約9英里。加大安敦峽谷並不是一般的峽谷,那裡的岩石高大得史前巨人,岩石顏色像鮮血般火紅,形狀如癲癇病人般狂亂,凹陷的表面看似一張張猙獰的臉容。這些可怕的雕像緊貼在公路兩旁,形成一幅可怕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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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件發生前,加大安敦峽谷一帶已經以鬧鬼聞名。根據摩門之書(The Book of Mormon )的記載,這區域居住了一群可怕的盜賊,叫加大安敦盜賊(Gadianton Robbers)。他們在耶穌降世前已經盤據在這山谷一帶,以打劫路過的商隊為生。他們會騎著古怪的馬匹由陡峭的岩壁直衝下落,殺人一個操手不及。縱使這傳說已經是好幾百年的事,但居住在附近一帶的原住民相信那群盜賊仍然徘徊四周,而且那裡的確持續發生神秘失蹤案,不論是私家車或貨車。

我們的故事發生在四名路經此地的女大學生身上。由於保障四名受害人私隱,她們的名字早已被官方抹去,但為了方便接下來的描述,我們隨便安排四個名字給她們:凱莉、莎曼珊、夏綠蒂、米蘭達(有人猜到她們是出至那套美劇?)。凱莉和莎曼珊是姐妹關係,夏綠蒂是她們的表妹,米蘭達則是莎曼珊的朋友。四人同樣在南猶他大學上學。

那天晚上,四人在皮奧奇看完牛仔比賽,正駕車返回大學宿舍。那年是1972,當時的大學宿舍還是很保守,會實施門禁,特別是女生宿舍,所以四人份外匆忙,希望在晚上12點前趕回宿舍。

她們踏上56號公路時已經十點鐘,夜色籠罩大地。負責駕駛的凱莉原本沿著明亮的主要幹道行駛,但當駛到分叉路口時,女性的直覺(一種害人的玩意)突然對她說穿過沙漠好像能更快返回宿舍,於是毅然把車轉左,駛進這片沒有街燈,漆黑一片的神秘峽谷裡。

車上另外三人對於駛進這條鬧鬼公路沒有異議,因為她們正忙於嘰哩呱啦討論那個男同學較好這一世紀問題上,而且可以較快返回宿舍,何樂而不為呢?對於公路兩旁那些愈逼愈近,甚至高得遮蓋天際的怪物岩石,她們好像絲毫沒有留意。

突然,凱莉覺得車前的環境好像有點不妥,車前燈反射的光比數分鐘明亮。仔細一下,驚訝地發現原本蓋上瀝青的黑色公路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一條平滑潔白的水泥路。再抬頭一望,峽谷奇形怪狀的岩石也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莊稼地和松樹森,遠方乾涸的河床也變成一潭清的澈湖水,映照出月亮的倒影。

四女都被車外的景色嚇呆,因為艾昂縣絕對沒有可能有田園風景,最近的草原要到旁邊縣城,但那可需要至少三小時的車程。

「這裡沒有可能是艾昂縣。」莎曼珊不耐煩地說:「你是不是走錯路?」

「有可能吧。我想我們應趁早折回。」雖然凱莉口頭附和,但內心打死不承認自己走錯路,明明剛才只有直路一條,哪裡可以出錯呢?

縱使她們匆匆沿路折返,但半小時過後仍然找不回大峽谷的路,仿佛數公里的岩石群突然憑空蒸發,放眼四周只有寂靜的草原,不安的氣氛開始在車內蔓延。

「我們天殺的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夏綠蒂聲線顫抖地說。

「看看這邊!那邊有座建築物!」莎曼珊指出窗外。果然在公路不遠處有座明亮的建築物。那建築物的外型看似是一間酒館,屋頂有一排霓虹燈,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交纏成一幅奇怪的圖畫(事後才發現那是異世界文字)。

「我們不如停在那裡求救?」凱莉提議,其他人點頭同意。

她們把車泊在建築物的停車場。就在她們準備下車之際,建築物前門突然跑出數個高大的人影。她們也瞥到建築物內好像發生一場奇怪的小騷動,人們紛紛衝到窗前,有的人在揮手,有的在拍窗,有的人在叫喊,好像很興奮似的。但無論如何,他們議論的對象是她們四人和車子無錯。

「那裡看似很多人啊。」米蘭達戰戰兢兢地說。

「不知道有沒有小鮮肉呢?」莎曼珊輕笑說。

「我去問一問他們如何返回主要幹道。」凱莉說,然後從皮包拿出一支口紅。

明顯地對於女生來說,打扮是沒有危急關頭與否之分。

四人靜靜坐在車上,望著那些由建築物走出來的人群慢慢朝車廂走近。那些人的外貌在陰影中模糊不清,走姿也有種說不出的畸型,四人以為他們喝了酒才步履蹣跚。但當他們走到車前的燈光時,四人才驚覺自己大錯特錯,不約而同地尖叫起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那些東西絕對不是人類。

文件中沒有記載那些生物的確實外貌,只知道他們雖然有人類的外型,但絕對不是人類,亦不似世上任何一種已知的生物。那一刻,四名女生才醒覺建築物裡頭的「人」不是興奮,而是恐慌和憤怒,就像她們一樣。

「走啦!!!!」臉上血色盡失的夏綠蒂尖聲吶喊,嚇得凱莉由恐懼中驚醒過來。

凱莉馬上踩盡油門,引擎發出幾聲怒吼,汽車疾速往前奔,馬上逃離這座詭異得荒謬的神秘建築物。凱莉把車子駛回水泥路,瘋狂似極速狂奔。不久,身後那座建築物在倒後鏡中愈來愈小,最後只剩下一團光點。

但當她們以為鬆一口氣時,數道強光突然從車後照進車廂內,弄得她們一時睜不開眼來。

凱莉從倒後鏡一望,只見四輛迷你橢圓形的奇怪汽車從後趕上。那幾輛汽車的外型活像脫了殼雞蛋般潔白而平滑,而且只有三個車胎,前二後一,還有一顆大大的車頭燈掛在車頭前。從我們的角度來,那些汽車就像科技展裡那些有錢人的玩意,沒有什麼大不了,但在1972年的女子眼裡,它們可是怪物般的存在。

「天啊,他們追上來啦」夏綠蒂低聲啜飲。

「快!快!快!快點啦!!」莎曼珊則像性高潮般叫喊。

這時時速計的指針已經揮到每小時80公里,車胎在地面摩擦時發出像怪物的尖叫聲。縱使如此,那四輛銀蛋車仍然輕易而舉跟貼在她們車後。幸運的是,她們已經看到紅色的大峽谷就在前方,路面也慢慢變回瀝青路。不久,後頭那四輛銀蛋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能因為劫後餘生太過高興,所以當凱莉駛進峽谷時,一不留神一頭栽進乾涸的河床裡,車子激烈地前後搖盪,眾人齊聲尖叫,然後汽車便卡在河床死火。四人下車一看,原來四個車胎中有三個早已破掉,蓋在車胎上的輪蓋也不見了。她們再回頭一看,只見剛在的道路已經變回連綿不斷的大峽谷,一公里的視線內也不見任何廣闊草原的跡象。

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四名飽受驚嚇的女子唯有呆在車中等天光,再徒步走到主要幹道找救援。最後,被饑餓、疲憊和恐慌折磨的她們終於找到一輛巡邏警車。

四名女子向巡警哭訴她們的經歷,然後那名警察把她們的經歷向上司匯報。案件最後交給一名叫Lundquist的女警官調查。根據那名女警官的報告,雖然沒有列明那四名女生的口供是否真實,但她的確列出數項疑點證明事件並不單純。首先,泥地上那條短短的剎車痕和車胎的摩損程度一點也不吻合。另外,丟失的輪蓋無論怎樣搜索也找不回。

所以究竟那四名女生是說謊,吸毒後產生幻覺,抑或真的闖進了平行宇宙,誤入了一個地球不再是由人類掌控的世界?沒有人知道。唯一一點確定的是,如果她們去的真的是平行宇宙,那麼丟失的輪蓋說不定被安放在那些奇異生物的"不可思議博物館"呢?

「後記:世界是殘酷,人類是渺小,所以呢?」

牛津大學生物學教授理察·道金斯(Richard Dawkins),亦都是廿十世紀經典巨著《自私的基因》的作者,曾經對存在意義對有以下見解:「在以盲目的物理作用力構成的宇宙⋯⋯有些人要受傷害,另一些人會走運,從中你找不到任何規律或道理,也不存在正義。我們觀察到這個我們所期待的宇宙種種特性,歸根結底並不存在設計、不存在目的性、不存在惡、也不存在善,只有毫無憐憫的冷漠,確實就是這個樣子。」

人們常常問筆者看那麼多暗網資訊,會不會覺得世界很灰暗?筆者通常都答不會,其實較正確的說法是讓我覺得世界灰暗的不是暗網,而是世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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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學對你說我們只是一個「慬走的基因散播器」;心理學對你說人的思想可以像電腦般輕易操控;歷史學對你說百萬多條生命可以如草芥般輕賤死去。現在物理學和天文學聯手對你說人類在宇宙其實渺小得不值一提,無論你的成就有多大,你在百億年的宇宙眼中都不算得什麼。

即使愛情小說家常借以做主題的平行宇宙,也可以道出讓人感到空虛的道理:科幻小說《萬千之路》便講述有一天,一間國際公司突然發生一連串神秘自殺案。當故事主角(一名偵探)調查案件時,發現該公司成功研發了一種平行宇宙飛行器,可讓人類在不同時間線間穿梭。

到結尾發現,逼使該公司的人自殺的原因,並不是平行宇宙看到什麼未日般景象,而是發現在萬千平行宇宙中,總有一個和你做了相反決定,卻得到相同結果的世界。簡單來說,例如你以為自己考進心儀的大學是因為通宵達旦的努力,但你卻發現即使你日日打住機過考試,也有一個平行宇宙的結果同樣是考進心儀的大學,所以你的努力和付出有什麼意義?

在平行宇宙理論中,你自以為再嘔心瀝血所付出的努力,再聰明的決擇,到最後都可以是一文不值,因為我們根本不能在宇宙中掌握自己的命運,道德也因而失去了存在意義。這就是逼使故事中員工集體自殺的原因。

筆者想這就是筆者看到滿天星斗會害怕的原因,這也是有時候讓筆者徹夜難眠的原因。社會對我們灌輸了很多很美好的價值觀,例如正義必勝、多勞多得、生命是很重要⋯⋯但當我們仔細查驗一下,卻發現「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才是那隻真正推動世界運轉的「看不見的手」。在那隻手之下,我們每一個人也很脆弱和渺小,我們生存的⋯⋯

-你呆在那邊幹什麼?
-星星太美麗,所以出了神。
-快過來,我要你幫我拍照。雖然你的拍攝技巧糟透了。

是的。我們人類在宇宙眼中真的很渺小,只是數百億年來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我們的心靈真的是電流和化學物質交互下的產物,可以輕易調改;世界真的很殘酷,大部分人的下場都不會是什麼快樂結局⋯⋯所以呢?

所以即使是祢老天爺也阻止不了我這一刻的快樂。

所以或者到最後世界是怎樣運行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們有限的人生內,可否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可否和重視的人快樂渡過。難度你沒有聽過嗎?極端的感性可以戰勝世界。

(這篇文章很多宇宙學的知識都是參考加來道雄的《平行宇宙》,那是本深奧但很精彩的科普書來噢)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