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良別墅(Hadrian’s Villa)
建築師皇帝的私人莊園,羅馬帝國時代皇家園林巔峰之作

距離羅馬城市中心東面約30公里既寧靜市郊Tivoli,坐旅遊巴大約半個鐘車程左右,有一個好少遊客(尤其香港客)知道,但非常值得一到既古羅馬景點——哈德良別墅(Hadrian’s Villa,或稱哈德良莊園)。去羅馬參觀哈德良莊園,就好似去北京要去圓明園一樣,後者係晚清既皇家園林代表作,而前者就係羅馬帝國鼎盛時期既皇家園林代表作,從歷史、建築同藝術既角度,都好有鑑賞既價值。哈德良別墅並唔係一座一般意義上既別墅,呢座已確定佔地超過120萬平方米(120公頃,最新估計可能超過243公頃,比北京既圓明園仲大),面積大約同整個香港迪士尼樂園相若既羅馬皇家莊園,佢並唔止係皇帝既避暑山莊,而且仲係後期哈德良皇帝搬入長住既大皇宮,帝國行政既中心所在。

哈德良的新皇宮
或者呢個時候你會有個疑問:「等等先,響羅馬城市中心既帕嫩坦山(Palatine Hill)上,羅馬皇帝傳統既居所,乜唔係有座宏偉既大皇宮咩?」

點解哈德良皇帝唔鐘意帕嫩坦山(Palatine Hill)上既大皇宮(Great Palace Complex)?有方便既市區唔住要搬出市郊住?響哈德良年代,呢個圖密善(Domitian)年間所建既皇宮其實仲新簇簇,有咩唔好?相信哈德良皇帝響市郊建造新皇宮既決定,或多或少都已經比左我地答案:佢根本唔鐘意住響擁擠又喧鬧既市中心。圖密善皇宮細,此其一。仲有唔知讀者仲記得之前提及過,生活響既1世紀末末到2世紀初既諷刺詩人尤維納利斯(Juvenal),就曾經響佢既詩作入面踩到羅馬一文不值。尤維納利斯投訴夜間既羅馬城內吵雜無比,人人都訓得不得安寧。佢甚至寫道夜晚羅馬城內道路大塞車既時候,街上咒罵既嘈雜聲,甚至將皇宮內好夢正酣既克勞狄*皇帝從睡夢中驚醒(Sat III:232-267,拉丁原文及英譯請參見註腳)。原來連訓都冇覺好訓,難怪自認有文化修養既哈德良皇帝會對羅馬城內既大皇宮如此不屑一顧。


哈德良別墅同羅馬城內皇宮對比圖,紫框內係羅馬城市中心帕嫩坦山(Palatine Hill)上既圖密善皇宮(Domitian’s Palace)

將皇宮起響城外,本來唔係咩明智既做法,因為如果有外敵入侵,咁作為行政中心既皇宮就會首當其衝。但哈德良年代,正正係羅馬極盛時期,而整個2世紀羅馬帝國相對一片太平,並無外敵足以威脅意大利本土。就連羅馬城本身,都根本唔需要城牆保護(呢個響整個古代史上都極少見,直到好近代歐洲既城市先至不再設城牆防護)。呢個或者解釋左哈德良響城外建造皇宮既決定:因為當時實在太安全,住響城外同住響城內,根本唔會有咩分別。

宏偉既別墅


考古學家重構既哈德良別墅莊園建築地圖

鳥瞰哈德良別墅復完圖

歷史學家相信哈德良別墅係響哈德良皇帝登位之後冇幾耐(約118年)就開始建造,並且係分階段落成,擴建工程一直進行到128年以後。哈德良別墅同其他羅馬園林最大既分別,係佢既規模。哈德良別墅已確定面積超過120公頃,最近既考古研究顯示實際面積可能達到243公頃。莊園內有30餘座建築,已發現既房間近1,000間,顯示除左哈德良本人之外,莊內仲容納在一定數量既僕從、大內侍衛、文官、外國使節等等。莊園內設有碩大既花園、噴水池、柱廊、圖書館、浴場、希臘劇場、宴會廳等等,到處都鋪設美輪美煥既希臘雕塑及馬賽克地板,而近年考古學家莊園既地底更發現四達八達既秘道網絡,呢d筆直既地下隧道甚至有超過6米闊,可以允許雙程交通。目前考古學家已經發掘既部分仍然只係佔莊園整體既一小部分。

《羅馬浴場》與哈德良別墅
《羅馬浴場》(Thermae Romae)男主角路西斯(Lucius)初到哈德良莊園(ハドリアヌス別荘)發出既感嘆「呢度似座城市多過莊園」,其實係一個完全正確既評價。120-243公頃既估算面積,已經相當於人口數萬人既中小型城市。由於作品板權問題,漫畫相關頁面將不會被轉載到本blog上,大家可以參考原著當中的相關內容。

響人氣漫畫《羅馬浴場》第四卷書內,哈德良別墅既佈景曾經多次出現。漫畫背景所處既公元130年,別墅建築大部分已經完成,而山崎麻里對於建築內部既描繪基本上忠於事實。例如漫書中曾經出現過令路西斯(主角)驚嘆既圓形建築,正正就係哈德良別墅內真實存在既海洋劇場(Maritime Theatre)。

海洋劇場(Maritime Theatre)呢個名稱,相信應該係因為圓形島狀建築被小橋流水環繞所引起既誤讀。事實上,環繞人工島既河道過於狹窄,根本冇辦法容納演員演戲,加上哈德良別墅入面另有專門用作戲劇既希臘劇場,所以考古學家相信,Maritime Theatre呢個地方實際既作用,可能只係其中一個供哈德良休憩既亭台樓閣之一。



哈德良莊園內既「海洋劇場」(Maritime Theatre)實景及鳥瞰圖

Maritime Theatre平面建築圖

Maritime Theatre立體復完模型

哈德良別墅(Hadrian’s Villa)
古典藝術的盛宴,哈德良同安提諾烏斯驚世駭俗既愛情故事

藝術家的靈感
公元121年,哈德良即位後既四年,佢開始左第一次環遊羅馬帝國全境之行,沿萊茵河向北視察日耳曼尼亞(Germania)邊境防線,122年轉抵不列顛尼亞視察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既工程,123年,哈德良走海路到北非今日摩洛哥、沿北非海岸經突尼斯、利比亞等地,向東抵達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既幼發拉底河(Euphrates),同波斯國王奧索盧斯一世(Osroes I)簽訂和約。之後佢向西北進入今日土耳其、黑海既地方,124-125年,作為希臘文化愛好者既哈德良皇帝親臨希臘本土,遊覽雅典(Athens)、伯羅奔尼撒半島(Peloponnese),最後於126-127年返回羅馬。當哈德良皇帝返回羅馬既時候,萬神殿(Pantheon)已經落成,而佢響出發前下令建造既哈德良別墅至少已經部分啟用。與此同時,種種證據指向哈德良曾經親自指導、甚至參與別墅既設計同建造。

哈德良長達5-6年既出巡之行,為哈德良別墅既設計融入大量行省元素,尤其希臘同埃及既藝術。其中一個好好既例子,係一座稱為Canopus,長121.4米、闊18米既水池畔一列希臘風女性人像。呢組人像係彷照雅典衛城山上厄瑞克忒翁神廟(Erechtheion)既風格所建,大理石人像作為立柱既一部分支撐住沿水池步道既拱頂。而池畔就設有一座栩栩如生既鱷魚雕像,呢座鱷魚雕像微張大口,露出尖牙,身體彎曲,一副準備攻擊獵物既模樣。呢條鱷魚既靈感,相信係從哈德良既埃及之旅所黎。事實上,有唔少原本已經佚失既希臘化時代藝術作品,都係依靠哈德良別墅既複製品流傳後世。關於哈德良別墅內藝術品詳細介紹,遲d會再有一節講。


哈德良別墅既地標:Canopus水池


哈德良別墅既地標:Canopus水池

一列原本用作支撐水池邊拱廊步道既大理石人像

希臘衛城山上既厄瑞克忒翁神廟

Canopus水池旁邊既鱷魚雕像:屬於埃及尼羅河畔的記憶(睇落去就會明發生咩事)

哈德良別墅中既希臘愛瑪仕(Hermes)像

哈德良別野內隨處可見精美的馬賽克(mosaic floor)

藝術既盛宴
作為皇家園林,哈德良別墅除左佔地廣大、建築宏偉之外,園林內所設既藝術品其實先至係最驚人之處。當中最常見既藝術品類型主要有兩類:馬賽克砌畫同雕像。雖然哈德良別墅好多既藝術品已經被移到歐洲各大博物館同藝術館展出,唔再原地放置響莊園內,但我地去到巴黎或者倫敦,仍然有機會一睹藝術既盛宴。由於作品太多而篇幅有限,我會揀兩幅具代表性既馬賽克,同四類雕塑作品介紹。

《Sosus of Pergamon》

原作者:巴格門的索西蘇斯(Sosus of Pergamon,公元前2世紀)
眾多羅馬複製品當中,以哈德良別墅出土既馬賽克複製品最為精美。鴿子羽毛紋理極為細膩、帶豐富光暗變化,而且鴿子動作帶動感,如左二啡鴿剛剛飲完水,啄上仲滴緊水。右一正回頭梳理羽毛,右二低頭飲水。金盆陰影及細節真實感強烈。雖然從現代角度黎睇透視既處理有d唔岩,但以公元二世紀而言,哈德良別墅版《鴿飲金盆》馬賽克絕對稱得上係上乘佳作。

《Theatrical masks》

原作者:不詳
哈德良皇帝鐘情希臘藝術,自求學時期已被暱稱為Graeculus(小希臘人)。哈德良確信希臘文化係最優秀既文化,應該領導世界,任內積極推動羅馬帝國既希臘化。而哈德良本人亦熱愛希臘戲劇,私人皇家莊園內就建有半圓劇場。《面具》一作仔細刻畫兩個放置於檯面既希臘悲劇(Greek Tragedy)面具,面部表情真實詳盡,呢兩個面具成為左後世代表戲劇既標誌。

《Tiber》

原作者:不詳
《臺伯河》係明顯羅馬題材既雕塑,並非希臘雕塑既複製品。半躺既中年全裸男性留長鬍鬚,肌肉結實、頭部微昂、眼神凝視遠方,係臺伯河人格化既化身。左手掌舵,代表河流帶黎船隻通行運輸既可能,右手下係代表羅馬神話起源既母狼育嬰像,象徵臺伯河孕育七丘之城羅馬及羅馬文明,雕像威嚴之中帶住慈祥,人體比例以及肌肉紋理既真實感明顯受希臘化風格(Hellenistic Art)影響,展示出羅馬人繼承自希臘人既先進解剖學知識(anatomical knowledge)。

《Nile》

《臺伯河》姊妹作。全裸蓄長鬍鬚既中年男性係尼羅河人格化化身,《尼羅河》最可惜既地方係頭部並無完整被保留落黎。但從剩餘部分可以可以睇到尼羅河正注目響一串累累既果實同一座獅身人面像(Sphinx)上,獅身人面像象徵埃及文明,作品似乎有源遠流長既埃及文明響尼羅河既照顧下孕育成長既意思,呼應《臺伯河》一作主題。旁邊既大理石《鱷魚像》清楚顯示出鱷魚皮粗糙既紋理,同樣係尼羅河既代表。

《Bust of Alexander the Great》

哈德良作為希臘文化愛好者,希臘史上既傳奇。亞帝據稱係歷史上長相最英俊既大征服者,年僅19歲繼承馬其頓王位,33歲死時征服已知世界,將希臘文化散佈到遠東既一代英雄亞歷山大大帝,曾經令凱撒同羅馬大帝圖拉真自愧不如,佢自然就成為哈德良其中一位最崇拜既歷史人物。事實上,祟拜亞歷山大大帝既羅馬人數目唔少,羅馬共和時期前三巨頭全部都係亞帝粉絲,打到波斯灣既羅馬大帝圖拉真唔例外。哈德良既亞歷山大大帝頭像,有可能係從更早期既希臘雕像複製,對於後世史學家瞭解亞帝真實長相有重要既作用。

《Antinous》

我會用多少少篇幅去講安提諾烏斯(Antinous)呢個人,事實上,佢係羅馬文明史上已發現雕像數量第三多既人像,僅次於奧古斯都(Augustus)及哈德良(Hadrian)本人。佢亦都係唯一一個非皇室成員頭像出現響流通羅馬既硬幣上,同時係唯一一個非皇室成員死後被神格化。到底呢個死時大約只有20歲既英俊少年有咩特別,竟然可以獲到同皇帝一樣咁既待遇呢?


打上安提諾烏斯頭像既硬幣:羅馬史上唯一一個平民獲得同樣待遇

安提諾烏斯(Antinous)神像(全身像),安提諾烏斯死後被神格化,獲哈德良皇帝建造大量神殿供奉

的小男孩

話說本來安提諾烏斯(Antinous)係羅馬帝國境內一個好普通既少年人,出生於今日土耳其西北部一個當地既希臘裔家庭。響呢個佔左當時世界1/4人口既大國內,好似佢咁既少年人成千上萬。但命運偏偏選中左佢。公元123年,哈德良皇帝響克勞狄波里斯(Claudiopolis),今日土耳其西北部出巡既時候,邂逅呢位被史學家稱作英俊絕倫既美少年。話說哈德良皇帝其實係一個正太控。熱愛希臘文化並將之推崇備至既哈德良,應該好清楚古希臘文化對於男同性戀係持開放,甚至讚美既態度。而古希臘名人有好多都係Gay,當中最出名既亞歷山大大帝,雖然亞帝一生玩過好多女人,但佢最愛既始終都係一個男人:赫菲斯提翁(Hephaestion,希臘文:Ἡφαιστίων)。兩人之間有冇玩過,呢個史學家並無定論,有唔少講法係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同赫菲斯提翁(Hephaestion)既戀情係精神上既、柏拉圖式既。但有樣野可以肯定,兩人既關係親密到一個地步,當赫菲斯提翁死後,亞帝精神崩潰,自身亦都不久於人世。同希臘習俗相反,響羅馬傳統入面,同性戀就傾向被認為係社會既忌諱。所以哈德良皇帝既性取向,唔多唔少都同希臘文化有關,甚至有可能係出於對亞歷山大—赫菲斯提翁呢對史詩式同志既有意模仿都唔奇。另一個值得留意既係,哈德良本身係有個老婆Vibia Sabina,女強人type,不過哈德良似乎唔係太鐘意佢老婆,兩公婆之間相處比較冷淡。哈德良既同性戀傾向,似乎亦都令Sabina暗啞底不滿。哈德良同Sabina並無任何子女。

從公元123年到公元130年,安提諾烏斯(Antinous)陪伴哈德良皇帝走遍帝國既不同角落,從今日既安納托利亞,到希臘、意大利半島、埃及,安提諾烏斯成為左哈德良最親密既夥伴,哈德良對安提諾烏斯亦都變左近乎偏執既迷戀。公元130年,哈德良出巡埃及期間,安提諾烏斯神秘響尼羅河溺死,死因可疑,哈德良為此非常悲慟。唔止破例將安提諾烏斯神格化,建廟供奉,又將城市以安提諾烏斯命名,響全國各地大造雕像記念佢既同志。就連哈德良別墅入面,都有一座專門為安提諾烏斯而設既神殿Antinoeion,裡面係供奉住安提諾烏斯既陵墓,佢又響別墅內擺設大量既安提諾烏斯雕像。呢件事響漫畫書《羅馬浴場》入面都有所提及,就係講到哈德良因安提諾烏斯之死而悲傷萬分,路西斯意外被水流吸到現代日本後搵到靈感,響宮殿內加建魚缸養水母,療癒左哈德良既創傷。


哈德良別墅內既Antinoeion,安放安提諾烏斯既陵墓

打扮偏向女性化的安提諾烏斯頭像

哈德良所創既安提諾烏斯教曾經響古羅馬時代興盛一時,唔講唔知,響近代社會入面,安提諾烏斯一直都係同性戀既象徵。如果有人屋企入面放左一尊安提諾烏斯雕像,即係一個隱晦既做法聲明自己係同性戀既意思。所以各位讀者下次去朋友屋企既時候,可以留意下有冇人放左安提諾烏斯響屋企,有既話意思即係你果位朋友既性取向係……嗯,大家明喇。

參考資料:
http://www.fordham.edu/Halsall/ancient/juv-sat3lateng.asp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Suetonius/12Caesars/Claudius*.html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Historia_Augusta/Hadrian/2*.html
http://archaeology.org/issues/110-1311/trenches/1398-tunnels-discovered-beneath-hadrians-villa

線上3D哈德良別墅資料庫:
http://vwhl.clas.virginia.edu/villa/
http://idialabprojects.org/hv/canopus/canopus_public.html
http://idialabprojects.org/hv/hvopening.html

註腳:
*作者借古諷今。大約生活響尤維納利斯半個世紀前既克勞狄皇帝,佢響後世人既眼中以愚鈍同渴睡著稱,《十二帝王傳》甚至有提及佢會響法庭主持聆訊時訓著覺,而且一訓左就好難叫得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