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緣」兩個字,經常都有人提到。

和很多人一樣,我也很珍惜和其他人之間的緣份,不同的是當中深淺分明,而且不會強求——從前會,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其實「惜緣」和「環保」一樣,你提出來,無人可以話你有錯。然而值得斟酌的地方在於怎樣理解和執行。我觀察到很多人錯把「身份」本身看得比「人」更重,因而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苦惱。

先講朋友。Eason 歌《最佳損友》中一句 // 為何舊知己 在最後 變不到老友 // 算是膾炙人口吧,每次聽見,都會想起那些曾經共渡很多愉快時光,後來卻由於各散東西、良久不見面而變淡,或因為價值觀有衝突而各走各路的舊朋友、舊同學。

算是有點傷感,但離別其實也是緣的一部份。與其糾結於友情變淡,不如細心想想你和對方是否本來就註定只能做普通朋友。現代社會處處都是娛樂,要找可以一同耍樂的酒肉朋友沒有甚麼難度;要找到互相欣賞,性格相近,願意共渡患難的真正朋友才難,而時間往往就是後者的最佳證明。合則來,不合則去,沒有甚麼值得糾結的。

感情消逝,昔日伴侶變成了前度。有人認為前度曾經是最愛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人,因而至死也不肯與前度斷絕來往,即使勉強也要保持朋友關係,「否則就太可惜」。

其實又有甚麼可惜呢?你們相愛,你們了解對方……一切都是以前的事。當兩個人隨著年月改變,變到即使努力遷就對方也不再適合共處,分開就是唯一的出路。既然大家不再相愛,也摒棄了名份,將對方留在心中也再無意義。分開,就分得灑脫點。在無謂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實在是太笨了。

至於有血緣關係的人呢?先講一件朋友的事:朋友某位親戚無業多時,兼因爛賭導致負債纍纍。那位親戚不但沒有覺得羞恥,還一次又一次理所當然地向不同的親友要錢,每次的態度都甚為惡劣。

朋友說:始終親戚一場,無理由對他袖手旁觀的。
我說:你都痴Q線!

根本就不應該再理會他,也別妄想接濟他。他一直只當你們是提款機,對你們沒有基本的尊重,分明就是一個人人喊打的仆街。為何純粹因為有血緣關係就包庇他、縱容他的惡行?血緣不算甚麼,血性才重要——一個無血性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去體諒,你也別再用「惜緣」二字來掩飾你不懂拒絕人的懦弱姿態了。

無論以往有多相熟,關係有多親密,到了該放手時也得放手。惜緣並不是盲目地把所有人留在身邊,也不是要珍惜別人對你做的一切。身份是死的,人是生的,應留就留應走就走,應近就近應遠就遠。他日吾軀歸故土,葬禮上也不需要人頭湧湧,只要重要的人有出席就足夠了。

沒有誰是不可取替的——缺少了我,缺少了你,缺少了任何一個人,大家照樣過活,地球如常轉動。世界這樣大,人這麼多,身邊只須留下願意尊重自己的,而不是對自己慣性忽視、只顧沾光,甚至不當自己是人的人。有好人你不理,反而硬是要把那些狗屎垃圾留在身邊,仆街是活該,不仆街才是奇蹟。

我對我的朋友好,不是由於我比很多人更細心,而是我毅然削減花在無謂人身上的時間和精神,把多出來的用在關心朋友上。

這就是我的惜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