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設仲裁法院(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略稱PCA)的成立比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略稱ICJ)早47年。這應屬先驗事實(第一宗PCA裁決的案件似在1902年),以及我們討論南海案的基礎。筆者必須利申,此處雖然雖然隨處可查,但筆者實際上先參考了鈞座家兄轉發的貼文;至於其餘部分,筆者既不願掠人之美,但也不希望有人掠筆者之「美」。

現在將南海案作為歷史看似乎還太早。記得以前看沈志華敎授的講座視頻,似乎有人問他2000年後的內容,沈敎授回答:「等二十年後我們再來談。到那時候,這件事就是歷史了。」這句話是有道理的。不說各國政府,還有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們,即便是普通民眾,我們也很少能抽離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去看南海案的。

為什麼?因為我們各自有利益訴求。古代講「天人感應」,上天怒了,就降下各種天災,而人間的政治也隨之而變動,相生相剋。到近現代,我們纔較普遍地看透,天人感應是怎樣一回事——所謂「感應」云云,實際上是人有怨氣,不過適逢天災,正好趁機發一發作。

因此,臺灣統派在講太平島的領土由來,領有太平島的合法性建立在中華民國的法統上;中國大陸從上至下隨處可聞求戰之聲;打算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抗的人們,也各自展開對這件事的論述。

尊駕說,「南海案是政治裁決」。然而我們更明白到,人們對這件事的反應,則更屬政治演繹。這一演繹的前提,是「南海作為博弈場」,卻非「PCA的裁決結果如何」。也就是說,無論我們在開頭提到的先驗事實如何被認知、有多少人已認知,已經展開的論述、戰略推演,也不會因此而收回:裁決是張廢紙,但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決議沒有約束力,美國、菲律賓仍會據此進迫。就算沒有南海案,中國在南海的擴張依然會受到挫敗。

少數的智者,最終會發現自己也在這一棋盤內,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其中一隻棋子。我們絕大部分人沒有南海案的「經歷」,然而,我們正在根據這一「事件」,各自建構出自己版本的「神話」。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但,太陽底下豈有新事乎?

【後記】標題及內文乃向這兩本書致意:賽巴斯提安•哈夫納(Sebastian Haffner)著《不含傳說的普魯士》(Preussen ohne Legende);柯文(Paul A.Cohen)著《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與神話的義和團》(History in Three Keys: The Boxers as. Event, Experience, and Myth)。